第2章 清光散煙,提純靈氣


  第二日,天未亮,銅鑼聲便催命般響起。

  齊拙爬起來,發現前幾日的任務果然只是照顧新人——柴房裡堆著的赤焰松不過半人高。

  他揮著精鐵斧,雖虎口震裂,好歹能在日落前完成。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往後。

  每日的量也愈來愈多。

  陳老大親自站在柴房門口,皮鞭往腰上一纏,對著齊拙冷笑道:

  「新尿壺不臭三天,今兒起,你的量和老雜役一樣,每日靈木十棵,靈泉八桶,砍不完挑不完,就等著挨鞭子吧!」

  齊拙看著那堆積如小山般的柴堆,沉默地點了頭。

  他本就瘦弱,未經修煉,體內連一絲靈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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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鐵斧揮下去,赤焰松堅硬如鐵,反震之力順著手臂直竄肩胛,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挑水的山路崎嶇,靈泉水又重又沉,扁擔壓在瘦骨嶙峋的肩頭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一個多月下來,齊拙形銷骨立,眼窩陷得更深了。

  每日從天邊泛白干到月上中天,柴房的角落裡卻總還缺著三五棵的量,水缸滿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這日深夜,陳老大提著燈籠來查,一見那缺角的柴堆,臉色頓時鐵青。

  「好小子!偷懶?」皮鞭破空,「啪~啪!」地抽在齊拙背上,粗布衣衫瞬間裂開,一道血痕從肩胛蔓延到腰際。

  齊拙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雙手仍死死撐著地面,不肯完全趴下。

  「欠了整整十五棵赤焰松,十桶靈泉!」陳老大一腳踹在他肩頭。

  「老子不管你什麼五系雜靈根,在青峰宗,雜役就是牲口!牲口不拉磨,要麼殺,要麼賣!」

  他蹲下身,揪住齊拙的頭髮,強迫少年抬起頭:

  「聽著,老子給你五天。五天內把欠的補完,再把當日的量做足,少一根柴,老子抽你一鞭。補不完……」

  陳老大咧嘴,露出黃黑的牙,「要麼領一塊靈石,滾出青峰宗,回凡間當野狗去。要麼,雙倍鞭子伺候,不過看你這身板,恐怕二十鞭下去……」

  「好好想想吧!」

  周圍幾個雜役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有人低聲嘀咕:「走吧,好歹有塊靈石,回凡間好好過日子也行……」

  「就是,五系雜靈根本來就是廢物,何必在這兒挨打?」

  「要是我,明天就捲鋪蓋了走了,何必受這罪?」

  齊拙伏在地上,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鞭痕從脊樑滑延伸只褲腰。

  回去?回哪兒去?

  村子沒了,凡人再大不過隨意被屠殺,如今進了這仙門,不到最後,他也不會放棄這仙緣。

  他緩緩抬起頭,亂發下的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我不走。」

  「五天,我一定會補上。」

  陳老大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有種!老子五天後來看你的成果!」

  言罷,眾人散去。

  第二日,齊拙天未亮便摸到了柴房,精鐵斧剛舉起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小子,都這樣了還這麼拼,你真不要命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齊拙抬頭,見是火事房的一個老手,姓周,人稱周瘸子,因早年煉丹炸爐傷了腿,退下來在雜役房燒火,平日裡沉默寡言,誰也不搭理。

  「周、周叔……」齊拙掙扎著要起來。

  周瘸子擺擺手,一瘸一拐走下來,蹲在他身邊,渾濁的眼珠盯著他看了半晌:

  「你這身子骨,再待在這兒,遲早要死,想活命不?」

  「想。」齊拙毫不猶豫。

  「小子,過來。」周瘸子招招手,一瘸一拐地將齊拙拉到牆角,壓低聲音。

  「後山斷崖往西,穿過一片紫竹林,有個凹谷,那兒前幾年剛種下一批靈木,今年正好到適砍的樹齡,木質松,好下斧。」

  「另外……」話鋒一轉,周瘸子從身後取出一包東西遞給了齊拙。

  「這溫神碳是火事房淘汰下來的邊角料,點燃後煙繚炙養,能溫神消緩疲勞,是雜役們續命的低劣法子。

  清心草輔藥,能更好安神入睡。

  你這身子骨每日蘊養一番,白天幹活,才能有點精神!」

  齊拙心頭一熱,鄭重地躬身一禮:「多謝周叔!」

  「別謝我!」周瘸子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活不下去的雜役,我見多了。你小子眼神里有股狠勁,像條野狗,死了可惜……」

  齊拙一路摸到了那處凹谷。

  果然,谷中靈氣氤氳,一排排靈木長勢喜人,有青玉般的凝冰竹,有赤紅如血的火髓木,木質比赤焰鬆軟了不止一籌。

  齊拙大喜,掄起斧子便砍。

  每一次揮斧都感覺輕鬆可不少,砍在靈木上所震的力也小了不少。

  三個小時的時間就已完成今日一半的任務了。

  這讓齊拙大喜,幹勁也愈發充足了不少!

  「咔嚓——」

  隨著他上百次的揮砍,一根凝冰竹應聲而倒,齊拙如釋重負,抹了把汗。

  可正要將其截斷搬運之際。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嬌喝:「住手!」

  他回頭,見一男一女踏風而來。男的一身錦袍,腰懸玉佩,女的身著綾羅,手持一柄靈光流轉的短劍。

  看服飾,竟是外門弟子。

  「一個雜役,也敢跑到這個地方來亂砍靈木?」那男子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睨著齊拙,「誰指使你來的?「

  齊拙連忙解釋:「可這裡沒說不能砍伐啊?我……只是按照任務,想砍幾棵……」

  「放肆!」那女子厲聲打斷,「這裡的靈木是供給煉器所用,你也配碰?」

  「師姐,我……」

  「滾!」男子一揮袖,一股勁風將齊拙掀得踉蹌後退,「再讓我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齊拙還想爭辯,那女子卻已拔出短劍,劍尖抵在他喉前三寸:

  「還不滾?」

  少年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緩緩後退,轉身離去。

  那凝冰竹不出意外被對方拿去,最可恨的是就連齊拙事先砍好的一根火髓木都被其收入囊中。

  身後,那男子輕笑一聲:「這凝冰竹和火髓木倒是正好合適,省得我們再親自動手砍了。一個雜役,算他孝敬我們了!」

  「師兄說得是,拿他兩根木頭,是抬舉他。」

  齊拙腳步一頓,背脊繃如弓弦,卻終究沒有回頭。

  他一步一步走出凹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柴房,日頭已經偏西。

  被搶走的兩根靈木,加上原本欠的,今日的量是無論如何也完不成了。

  明天,後天,越欠越多,等待他的,不是被鞭子抽死,就是被逐出山門。

  齊拙坐在柴堆旁,哀嘆長舒一口氣,發誓一定要出今日這口氣!

  但首要目標還是留下來。

  以他的資質,不用引氣丹,不知何年才入仙途……

  齊拙咬了咬牙,在心底給自己打氣:「賣命堅持兩個月,湊夠買引氣丹,一切就好了……」

  回到臥鋪,眾人還未下工。

  齊拙按照周瘸子的方法,在屋子角落裡用幾塊破磚搭了個簡易火塘,將溫神碳碼好,放入一株清心草,又找來火石點燃。

  「嗤——」

  火苗躥起,清心草在碳火上蜷縮,散發出一股苦澀的清香。

  齊拙脫下血衣,露出滿背的鞭傷,湊近火塘燎熏溫養。

  正欲湊近那火塘,可那碳火一燃,煙氣猛地竄入鼻腔,辛辣刺鼻,如同燒紅的鐵絲捅進喉嚨。

  「咳——咳咳!」

  他頓時涕淚橫流,嗆得連連後退。

  齊拙捂著口鼻,眼角被熏得通紅,心裡那股剛升起的暖意瞬間涼了半截。

  「這……這哪裡是溫神消疲,分明是要人命!」

  他抹了把眼淚,看著火塘里那團嗆人的黑煙,不由地咬緊了牙。

  莫非周瘸子是在戲耍自己?

  還是說,他這五系雜靈根的廢體,連最劣等的溫神碳都受不住?

  一念及此,齊拙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

  按照周瘸子所說,其餘雜役點燃凝鍊之時,雖說會有雜煙,但通過引氣之法還是能夠規避的。

  繼而可吸收藥熏之氣。

  雖說此法低劣,但其他人好歹還是能夠溫養的。

  不至於像齊拙這般,嗆得人根本無法吸收凝鍊。

  看來真是自己資質和身子都太差了。

  隨著濃煙逐漸鋪滿整個房間。

  「嗡——」

  床頭上的銅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質。

  驀然間。

  一抹清光自鏡面流轉而出,如同月華泄地。

  齊拙瞳孔驟縮。

  只見那團原本漆黑嗆人的濃煙,在清光拂過的瞬間,竟開始被剔除。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火塘上方升騰而起的,再不是那嗆人肺腑的毒煙,而是一縷淡青色的薄霧。

  那霧氣凝而不散,如絲如縷,散發著一股極淡卻極醇厚的古檀香熏。

  齊拙呆住了。

  他顫巍巍地湊近一步,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嘶……」

  那青煙入肺,竟化作一道溫潤的細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淌開。

  整個身體都前所未有的清明起來。

  「這……這銅鏡……竟能剔除雜煙,提純靈氣?」

  齊拙看著這銅鏡,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久久未能平息。

  隨手撿來的破爛竟是寶貝!

  齊拙不再猶豫。

  盤膝坐下,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那提純後的溫神之氣。

  每一口青煙入體,他都能感覺到體內的疲乏,如潮水般退去。

  齊拙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舒泰中,閉目凝神,幾乎忘了時間。

  隨著唯一的幾株清心草被消耗殆盡,齊拙此刻感到無比的通神,精神振奮。

  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氣。

  經脈之內,仿佛有著一股暖流涌動。

  這一刻,齊拙仿佛知道了自己日後的出路,以及追尋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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