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狗東西
錢世子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茶水濺濕的袍擺,再抬頭挑眉看著謝玉峰。
莊上的僕從動作迅速的清理了瓷片,又為謝玉峰換了一隻新茶盞、倒上熱茶。
茶棚內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錢世子眼又不瞎,方才他雖然在說笑、眼角餘光卻是瞥見了那摔碎的茶盞是謝玉峰抬手揮下去的!
「揮」這個動作代表什麼?代表他謝玉峰在生氣啊!一氣之下把茶盞揮到了地上!
可他氣什麼呢?是氣他說的話,還是氣錦南侯拒了獻上的美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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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兄,在別人的地界兒上耳目太靈通不太好吧?」墨滄珩打破沉默,笑著揶揄道。
錢世子尬笑兩聲解釋,「恰好昨夜我的隨從看到,並非我有意派人去打聽的。不過,子安你昨晚真的……」
說話間,謝玉峰派出去的隨從回來了,朝四人拱手行禮後湊近主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著隨從的稟報,謝玉峰搭在桌上的手漸漸成拳、握得越來越緊!黑眸中凝起冰霜地瞥向錦南侯墨滄珩。
墨滄珩嘴角始終掛著微笑,似沒感覺到謝玉峰的眼刀視劍,修長如玉的手指在茶盞上來回劃著名圈圈。
錢世子再遲鈍也感覺出不對勁兒了,他只不過晚進茶棚一步,謝玉峰與墨滄珩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他詢問地看向李益廣,後者跟他對上眼後慫慫地移開視線,端起茶盞假作喝茶。
你們有秘密不帶我?錢世子有些不高興了。
那隨從稟報完退至一旁,謝玉峰握拳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幾次後才輕笑一聲,對墨滄珩歉然地道:「子安,你想要的那匹小紅馬駒兒已被老爺子定給了別人。若你實在喜歡,待那三匹母馬來年再有新仔定給你留下一匹。」
「哦?已經定給別人?可惜我又晚了一步。」墨滄珩搖頭嘆息。
一個「又」字令謝玉峰再次握緊了拳頭。
眼看茶棚里莫名其妙又要氣氛緊繃,李益廣硬著頭皮起身打著哈哈道:「子安,自從到了莊上屬你最是懶惰。昨日打獵一無所獲,今日比試射箭你也只是坐著!來來來,我與你比試比試!就賭京中聚香閣六百兩的席面一桌!」
說完,也不管墨滄珩同意不同意,李益廣就連拉帶拽的把人揪出了茶棚。
「哎喲我的李大人哎!」周青山尖著嗓子追出去,「您可輕著點兒,我們侯爺身子骨兒弱,經不起您這麼提溜啊!」
「滾!你爺爺我不弱!」墨滄珩掙開李益廣的手轉頭大罵周青山,「混帳東西,爺待你一片真心,你待爺狼心狗肺,狗東西!」
罵完,他的眼神飄向茶棚中的謝玉峰,勾唇冷笑一聲。
「是,是老奴又說錯話了,該打。」周青山熟練地抬手在自己嘴邊輕拍了一下以示懲罰自己。
啪!茶棚里謝玉峰又砸爛了一隻茶盞!
錢世子噌的站起身,抖了抖袍擺上的茶水和茶葉,「我……我出去看看益廣與子安比試!」
奶奶的!再坐下去就要被謝玉峰這鳥人用茶水搞濕身了!
而且,他實在是太好奇:不過一夜之間,墨滄珩與謝玉峰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樣子李益廣是個知情的,他必須要去分享一下才行!
帶著芽兒回了小院兒的伍青青對小校場上男人間的風雲暗涌全然不知。
她先用院中泥爐燒了壺熱水,再用大木盆兌成溫水後給女兒擦洗一番,最後將換下的衣裳扔到洗澡水裡浸泡。
借著沒滅的爐火煮了鍋青菜肉絲粥,當作自己和芽兒的午食。
喝完粥,芽兒就哈欠連天了。伍青青沒讓她馬上睡覺,而是在小院中走了幾圈兒,又摘了一籮菜後才放孩子進屋午睡。
趁著芽兒午睡,伍青青開始整理出幾件孩子的衣物放進暗色包布中。
芽兒必須得送走!
今天錦南侯讓芽兒騎小馬駒的事兒必然會傳到謝玉峰與大奶奶王氏耳中,這就會使得芽兒更加打眼!
收拾好芽兒的衣物,伍青青便坐在桌旁做針線。
芽兒入睡約兩刻鐘,就有人敲響了小院門。
「林嫂子在家嗎?」
伍青青放下手中針線來到院中,隔著不高的籬牆看清了來人,連忙打開院門。
「秋生!」
門外站著一名高壯結實的青年,正是曹七的義子秋生。
「林嫂子,曹七叔讓我過來送芽兒去她奶奶家。」秋生先是揚高了聲音,隨後又低聲道,「青姑娘,快著些吧。義父說大爺派人去馬廄查錦南侯要小馬駒的事了。」
伍青青心兒一顫,點頭沉聲道:「好,我這就去叫醒芽兒。」
芽兒還沒睡夠,就被娘親從榻上挖了起來。
「娘,芽兒困。」芽兒閉著眼睛、軟軟得像個麵條兒,撒嬌耍賴的還要睡。
伍青青也不多說話,手腳利落地給孩子穿上外衫和鞋子,一蹲一起就把芽兒背在了身上,出門前從桌上抓住那個裝著芽兒衣物的包袱。
在院門口,伍青青將芽兒移交到秋生背上,「秋生,辛苦你了。」
秋生背著芽兒、接過包袱,朝伍青青點了一下頭,「青姑娘放心,小人定將芽兒送至安全之處。」
伍青青眼中泛熱,朝秋生福了福。
秋生背芽兒轉身離開,很快便沒了蹤影。
伍青青呆立片刻,深吸一口氣後踏出院門。
她去廚房找到莊頭的妻子趙氏,將人拉至一旁悄聲說了幾句話。
趙氏聽完只是嘆口氣拍拍伍青青的手,「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看到趙氏的反應,伍青青想到錦南侯墨滄珩說的話——果然,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怕是已經傳遍莊子了,趙氏聽聞自己要避子藥都沒有驚訝。
趙氏很快拿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鼓鼓的黃紙包遞給伍青青。
「這是正常的量,你自己會熬嗎?」
伍青青接過紙包塞進袖籠里,點頭道:「會的,多謝嬸子。」
「唉,謝什麼。」趙氏憐惜地看著伍青青,「晚間自己別做吃的了,來廚房拿。」
伍青青應下,「嗯。」
拿著藥回到小院,伍青青找出以前生病時用來熬藥的罐子,泡藥、熬藥……
熬著藥的時候,她又開始洗芽兒騎馬時穿的那身衣裳。
待藥熬好之時,已是傍晚。
伍青青小心地將藥汁倒進粗瓷碗中,偷拿了一顆芽兒的麥芽糖塞進嘴裡慢慢地嚼,待嘴裡都是甜甜的味道時,端起溫熱的藥大口大口的喝完!
藥依舊是苦的,但卻讓她安心。
晚飯她不想吃了,躺在床榻上抱著芽兒的小枕頭,伍青青覺得自己很累、有些昏昏欲睡。
呯!迷迷糊糊間聽到屋外傳來巨響,她昏沉的爬起來。
呯!屋門像昨夜一樣被人暴力推開,一抹高大的身影踏著重重的步子來到床邊!
「伍氏,爾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