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日圓房


  「吃了藥配合守宮砂,記得三日內圓房,否則失效,本店概不退款。」

  許掌柜面無表情撥動著算盤,沈明姝看得心驚膽戰,最後在掌柜說出十二兩九錢時,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多少???」沈明姝不服,「可是小翠來,你才收七兩!」

  許掌柜懶洋洋抬眸,睨了眼沈明姝半遮面的清亮眼眸,「她月余能來三次,你能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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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姝暗暗咬牙,噙著討好的笑點頭:「掌柜的手藝好,小女子一定常來光顧。」

  許掌柜蒙著半張臉,一雙毫無波瀾的枯木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沈明姝,眸光泛著一股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滄桑感,看得沈明姝愈發心悸。

  最終是沈明姝先敗下陣來,老老實實討錢。

  這錢她也不是沒有,只是一下子花這麼多,她還得花心思去和未婚夫解釋,這很不利於她立的溫婉持家人設。

  沈明姝嘆了口氣,從荷包拿出銀子,卻不料一抬眸,看到一抹無比熟悉的身影。

  三年不見,衛子嘢身上的少年感全然兌換成了沉穩,墨袍加身,矜貴又冷傲。

  心臟頓時不跳了。

  「啪!」銀子被沈明姝失了力砸在桌上,毫不停留的,沈明姝立馬轉身就走。

  「小姐,你還沒拿藥。」一直淡淡的許掌柜似突然有了說話的力氣,朗聲叫住了沈明姝。

  客人們少見許掌柜還能發出這樣清朗少年的聲線,不由帶著驚奇的視線,齊齊看了過來。

  沈明姝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喉頭吞咽的聲音放大,心中無比期望著,衛子嘢依舊還是那個不染世俗的衛子嘢——無心凡俗之事。

  可三年過去,沈明姝差點都忘記,衛子嘢曾在床上是怎樣和她做盡那些凡俗之事的——蠻狠、霸道,卻又無比邪魅。

  沈明姝屏息回頭。

  視線相對,衛子嘢那雙狹長清淡的目光只是微微朝她一瞥,旋即繼續聽著下人殷勤介紹,朝樓上雅間走去。

  那一眼,似輕撫灰塵,隨意又漫不經心。

  沈明姝指尖微動,卻是狠狠鬆了口氣。

  某一刻,她竟以為衛子嘢能靠她的眉眼認出她——呵,簡直妄想,他分明是那樣厭極了她。

  不過也正常。

  當年沈家落敗,衛家侯夫人憐沈明姝一身才學嫁不到好郎君可惜,特准她入衛家,挑一好日子認作義女。

  但誰也沒想到,沈明姝竟能爬上有潔癖症的衛子嘢床上。

  後來沈明姝以跳河相逼,讓衛子嘢對她負責。

  在校場訓練的衛子嘢聽到小廝的通報,手腳功夫不停,同僚好奇打探著詢問,他也只是擦著汗珠,無足輕重說道:「風柳之姿,上不得台面,各位見笑了。」

  那夜,沈明姝落水,侍衛找了一晚上才在一個小醫館裡找到奄奄一息的沈明姝。

  她在醫館躺了一周,衛子嘢都沒來看一眼。

  後來沈明姝才知道,這一周,衛家已經將與她的關係清理得乾乾淨淨,像清毒瘤一樣避之不及,生怕晚一步就污了衛子嘢的清白名節。

  而她,被冠以為攀高枝,不惜自毀名節的蠢女人之名。

  京城才女的名聲瞬間破裂,她不僅被趕出了衛家,還被趕出了沈家。

  至此,三年間再沒回過京城。

  想到自己竟也做出了跳河逼婚之事,沈明姝懊惱中也覺得自己那時甚是愚蠢丟臉,更別論旁人觀她了。

  沈明姝重新走了回去,微眯眼眸,帶著些威脅:「許掌柜,你們會為顧客保密的,對吧。」

  許掌柜又恢復了那副毫無活人感的模樣:「哪怕你只花了一個銅板,我們也會保密。」

  「很好。」沈明姝突然覺得這錢值了,爽快地拿起藥瓶,朝許掌柜丟了一個笑:「有需要再找你。」

  許掌柜:「……」

  走出天閣,天都小了一圈。

  沈明姝望著天閣那高聳入雲的建築咋舌,心道等未婚夫成龍,她也要住這樣的天宮,才不枉這三年起早貪黑的付出。

  沈明姝挑了挑眉,一拋藥瓶,又輕快抓住,這才帶著滿意的笑轉身離開。

  小巷四通八達,沈明姝雖是第一次來,卻走得熟門熟路,直到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她才懊惱一拍額頭,想換方向。

  一轉身,身後的男人也不知道跟了她多久,走得悄無聲息,跟幽靈一樣,木著臉,沉沉盯著她。

  「……」

  沈明姝收起剛才輕快的姿態,老老實實恭敬行禮:「表哥。」

  衛子野就靜靜站在那,身姿如蒼松立雪,眉眼冷冽清峻,遠瞧著便如崖上寒梅,孤高難近。

  可沈明姝知道,這朵冷花尚未長成時,每一開口,生硬冷淡的言語下裹著的是彆扭又純淨的小狗心思。

  或許,他此刻是心緒翻湧,卻要裝得淡漠疏離。

  又或許,他此刻含著怨恨和責怪,即將用刻薄和冷言朝她發泄一番。

  可令沈明姝萬萬沒想到的是,衛子嘢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毫無感情的,「嗯,回來了?」

  「……」這樣的客套打了沈明姝一個措手不及。

  沈明姝愣愣抬頭看向衛子嘢,又懵著點頭:「啊……回來辦點事,辦好就走。」

  衛子嘢好像蹙了蹙眉,但又好像是沈明姝的錯覺。

  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隨即錯身掠過沈明姝,走出巷子,優雅上了馬車。

  馬車緩慢離開,而剛才那一幕,只像是一對不咸不淡的陌路人。

  沈明姝手背還殘留著衛子嘢錦袍上,那一絲略微涼薄的觸感。

  她沉默回到家,吃了藥,頭有點暈便睡了會。

  再睜眼,正廳傳來入室的腳步聲。

  「廟小,大哥別嫌棄,先坐一會,我去臥室拿茶葉。」

  衛垣回來了。

  衛家子嗣單薄,衛垣無親哥,喊的自然是衛家主母的獨子——衛子嘢。

  沈明姝從床上無力坐起身,頓時對這藥的副作用有些不滿——畢竟是花了大價錢的,這副作用也太大了些。

  「明姝?」看到沈明姝剛睡醒有些難受的樣子,衛垣有些擔憂,忙上前輕撫沈明姝額頭,「怎麼了這是?可要請大夫?」

  沈明姝感受著他微涼的大手,舒服地閉著眼將臉埋入他手心,嗓音微啞:「無事,可是你大哥來了?」

  衛垣也沒想到此刻沈明姝會在家。

  想到衛子嘢當年對她那近乎殘忍的冷漠,他頓時有些愧疚:「抱歉,在青雲書院遇到了,便客氣了句,沒想到他真來了。」

  「沒提前告知,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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