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盼了一周，夢了三年。
沈明姝水汪汪的眸子微微顫動著，她抿了抿唇，又將屁股挪回了原地。
只是，她指尖止不住發顫，視線慌亂地在窗外亂飄，根本睡不著。
衛子嘢冷酷無情命令：「柳一，給她下藥。」
「不！不要！」沈明姝忙拒絕，「我自己睡。」
說著，她老老實實躺下，乖巧閉上眼，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卻依舊在不安轉動著。
衛子嘢垂眸，靜靜看著她眉宇間的緊張，嘴角緩緩勾起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馬車從四平八穩到隱隱顛簸時，沈明姝知道，出城了。
周圍吵雜的聲音逐漸變小，沈明姝知道，走遠了。
她咽了咽口水，閉著眼，枕在軟墊上的手無意識攥緊，突然，車廂一震，她猛地朝地上倒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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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地面一厘，沈明姝差點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衛子嘢雙臂不費力抱起她，蹙眉問：「何事？」
柳一悲催提醒：「一個車輪掉坑裡了。」
「正好！」沈明姝推了推衛子嘢胸膛：「我去方便一下。」
衛子嘢打開車窗，示意眼前寸草不生的荒蕪：「在這？」
「！！」
沈明姝不可置信趴在車窗上，望著眼前如荒漠般的景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寒冬入京時，路徒也不曾見到如此蕭條之景！
如今不過才走了半個時辰，景色之間怎會差得如此大！
就算馬車有四匹馬拉，那也不是飛的啊！
「這、這是哪？」
柳一從車廂底抽出一塊木板：「五姑娘再堅持一下，我們快到了。」
說著他看向衛子嘢：「阿嘢，你要不帶五姑娘下來走走？等會車會有點顛簸。」
沈明姝看著他手裡的木板，意識到他想藉此將車輪撬出去，立馬便從衛子嘢身上起身。
只是才踏出一步，便又被衛子嘢拉了回去，跌坐回他懷裡：「無事，快些就行。」
「你——！」
「好嘞！坐穩了！」柳一笑著快速將木板抵在陷進去的車輪下，一聲高呵：「駕——！」
馬兒嘶鳴一聲，齊齊奮力朝前衝刺！
車廂猛地劇烈一晃！車身順著坑窪路面狠狠顛簸起來！
「啊！」
沈明姝本還是帶著嫌棄半坐在衛子嘢腿上，被這一下顛得猝不及防，險些摔出車外。
她想也沒想，雙臂當即死死報住衛子嘢的脖頸，臉頰不由自主緊貼他胸膛，指尖緊攥著他肩頭的衣料。
衛子嘢深邃眼眸垂落，落在懷中人慌亂泛紅的耳尖，卻半分沒有想扶著她的意思。
顛簸不斷，馬車疾馳搖晃，沈明姝只能越發往他懷裡縮，攥著他的指節繃得泛白，因緊張吐露的呼吸盡數灑在了他頸側。
酥酥麻麻的，癢得很，衛子嘢卻依舊如雕塑般坐著，巋然不動。
「吁——！」
最後一下最為猛烈，沈明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震飛了！
繃得發麻的手指一松，她直接從衛子嘢懷裡跌了出去。
「啊！」
大手附上她後腰，手臂輕輕一撈，衛子嘢輕而易舉又將人帶回自己懷裡。
「好了！我們可以繼續趕路了！」
柳一的聲音傳來，沈明姝驚魂未定，額頭抵著他肩頭輕輕喘息。
衛子嘢冷硬的面具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藏得嚴實的快意，心口傳來陣陣酥麻溫熱。
開口卻是嫌棄催促：「還想抱多久。」
「……」
回過神，沈明姝鄙夷蹙著眉，剛準備下去，手指卻在碰到他肩頭時，猛地傳來深入骨髓的刺痛。
「唔——！」
沈明姝兩隻手腕都疼得瑟縮了一下。
意識到不對，衛子嘢攥住她手腕，瞳孔驟然一縮！
「柳一！」
「……」
十指連心，才長好的骨頭歪了，沈明姝靠在衛子嘢懷裡，疼得滿臉慘白。
這樣子，柳一看著都面露不忍：「五姑娘，你堅持一下，我先給你正骨——」
「別！」
三年前陷入昏厥時，這份痛依舊清晰地遍布全身，沈明姝恐懼這種深入骨髓的痛，抗拒道。
「只是歪了些，不影響日常，別管它了，它自己會好。」
「那怎麼行！」柳一驚愕於沈明姝的狠，忙安撫：「若是長歪，日後你便再也提不起筆和針，這是一輩子的事啊。」
「別廢話！」衛子嘢眉心驟成了川，攥著沈明姝不斷瑟縮的手腕：「拿止痛藥來！」
「我不要！」沈明姝滿臉冷汗，聲音沙啞細微，卻依舊堅定：「止痛藥沒用，我不治！你放開我！」
止痛藥還有麻木人神智的副作用，躺醫館的那周，吃了藥她亦痛得和凌遲無異。
大夫給她用這藥，也只是為了讓她安靜些，別吵他們睡覺罷了。
沈明姝可不想一醒來，便被衛子嘢留在神醫那裡。
她扭過頭，抗拒著柳一的投餵。
「五姑娘，我的藥靈，保證能緩解你的痛，你就喝點吧。」
柳一急得滿頭大汗，衛子嘢看著沈明姝眼底驚恐的抗拒，眸底染上一抹痛楚。
他緊繃著下顎，接過柳一的藥，一口飲盡，隨後掐著沈明姝下巴，不顧她抗拒，嘴對嘴吻了上去。
「唔——！渾蛋！滾開！咳咳——」
沈明姝雙手被兩人束縛，只能猩紅著眼發出細微抵抗，藥液溢出，弄濕衣襟，慘不忍睹。
哽咽的嘶吼從喉間傳來，柳一閉上眼，不忍再看。
懷裡的掙扎逐漸變弱……
沈明姝麻木睜著眼望著車頂虛影，一陣陣絕望和恐懼如海浪般傳來，淚水順著眼角一顆顆砸在衛子嘢懷裡。
「衛子嘢，你殺了我吧，別折磨我了。」
沈明姝語調輕得如蟬翼，彷佛下一刻便會被微風吹破。
衛子嘢給她擦著臉上的藥汁，語氣難得柔和：「馬上就好，乖一點別動。」
沈明姝淚眸顫動一瞬，視線逐漸聚焦在衛子嘢臉上的憐惜。
這一幕，似夢一般，她盼了一周，夢了三年。
「衛子嘢，我恨你。」
淚水滑落，留下股股蒼白的痕跡。
沈明姝慘白的唇瓣輕蠕。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柳一準備藥膏的手一頓，他抬眸，神色複雜地看向衛子嘢。
衛子嘢只是輕輕擦去沈明姝臉上的淚，動作柔得不像話，話語卻冰冷無比。
「我也是。」
「……」
沈明姝看不懂衛子嘢，就像從沒真正認識過衛垣一樣。
他說他也恨她，一路上，卻依舊將她抱在懷裡，餵水餵藥，動作輕柔。
少許顛簸，他也會謹慎護著她的手。
沈明姝半闔著眼並不敢睡過去，胡思亂想覺得，他或許對她是藏著些愧疚的。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