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圓滿
陸言之心咯噔了一下：「何意？」
「似虛不虛，似弱又強，分明是死脈卻涌動生機，怪哉怪哉……」
座堂先生感覺自己的醫術有些遭遇瓶頸了，「具體的情況還需問清楚才能得知，目前，便先好生將養著吧。」
望聞問切，座堂先生也不敢托大。
留下藥方和藥膏便走了。
小廝去煎藥，陸言之看著沈明姝蒼白臉下那猙獰的青紫，拿藥膏的手緊攥著微微發顫。
這些天，她又經歷了怎樣的噩夢，怎的將自己弄得這樣狼狽。
陸言之溫潤眸光里填滿了憐惜，他輕柔給她塗抹，每一下都帶著珍重。
「阿爹……阿娘……」
沈明姝又陷入了夢魘，秀眉緊緊蹙著，額間泌出細細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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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之手一頓，忙拿手帕給她擦拭汗珠，「阿姝，別怕，我在這，別怕——」
清冽柔和的聲線如泉水般湧入沈明姝心海。
本在翻湧的海浪似被瞬間安撫，淚意酸在鼻頭，梗在喉間哽咽。
「想、想你們——累、好累，好疼——」
沈明姝委屈嘟囔，像個手上的幼獸，依戀蹭著陸言之的手，不安的訴說著悲傷。
「別走——怕、別留我——」
「阿姝，我在，我一直在。」
陸言之輕柔逝去沈明姝眼角的淚水，指節緩慢摩挲她冰涼發抖的手背，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聲音軟得像浸過月色。
「阿姝，這一次，我定會好好保護好你，儘管不能靠近，但我一定不會再讓你遭受這般痛苦。」
……
第二天。
沈明姝醒來時，腦子依舊是昏昏沉沉的。
小廝端來藥，沈明姝還有些理不清頭緒。
「這是什麼藥？」
小廝解釋：「監院大人，您昨夜發熱，這是座堂先生開的退熱藥，喝上一個療程便好了。」
「發熱？」
沈明姝自從身體虛了後，很少再有精力發一場高燒。
她這種底子，發了燒便很難痊癒。
但自己第二天便能醒來，想來，也是這位座堂先生醫術超然的緣由。
沈明姝喝了藥，準備起身。
小廝忙阻攔：「監院大人，座堂先生讓您好好休息，萬不能再似昨天那樣忙碌了。」
沈明姝：「無事，我昨日還剩一些帳目還看，今下午看完，我還得回家一趟。」
「回家休養便可。」
回家二字滑在沈明姝心上，她莫名的，多了份力氣。
見她執意如此，小廝也不敢再耽擱她的事，便只能去『告狀』。
陸言之聽到沈明姝說要回家，心尖微動——那他便再幫她回家。
……
青雲書院旁人不得入內。
綠蘿在外堂等了一天，終於等來沈明姝，卻還是有些無法接受沈明姝的官身。
馬車上。
她輕聲提醒：「大姑娘，女子為官乃是欺君，夫人不一定能接受你這般選擇。」
這是險路，沈明姝一直都知。
可此事牽扯的是陸家，沈明姝雖然信任陸言之，卻也是考慮到了另一層。
陸家背後是皇上，皇上為此都將影衛給了陸家，而這些年，陸家老實本分，一心做好利刃，唯皇上所用。
可現在，陸家用了敏感的影衛，皇上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親自給陸衛兩家賜婚聯姻。
很明顯，皇帝對自己文武平衡的度，已經很滿意了。
那這時候，便只求穩。
用陸家穩衛家，才是最穩的法子。
聯姻雖是陸家情願，但陸呦呦畢竟是唯一的姑娘，為顯皇上隆恩，他會覺得陸家『委屈』於此。
陸家為給皇帝這個台階，老老實實再犯一個錯，將這份委屈打散。
如此，方能圓滿。
而這個錯不能太大太刺激，又不能太小沒誠意，如此，便定然用得上她。
僅在書院，動用私權，只要她不犯什麼大事，皇帝對陸言之這行為只會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暴露沈明姝這個身份，陸家便是安全的。
而衛子嘢將她放出衛府，已然違抗皇令，他就算是為了衛府，也絕對不會讓沈明姝的身份暴露在衛府之外。
他都如此，章毓又有什麼擔心？
以沈明姝一人，牽連的是陸衛兩家，坐享其成的是章家。
章毓又有什麼不滿的？
沈明姝不擔心章毓，只擔心衛子嘢阻攔的認親之事。
畢竟，她要是真成章毓義女或者義子，往後衛子嘢便只能捏著鼻子，老老實實喊她阿弟、或是阿妹了。
衛子嘢才不會忍這份噁心。
他恨不得殺了她，又怎會讓她擁有這份保命符？
「吁！」
馬兒突然嘶鳴起來，車廂劇烈搖晃，隨後右邊車輪猛地下沉一寸，沈明姝和綠蘿毫無防備，猛地朝右跟著車廂側翻！
「啊！」
沈明姝視線跟著車身翻轉，驚叫著和綠蘿抱在了一起。
好在側翻的還算緩和，兩人沒怎麼受傷。
侍衛快速趕來解救兩人，綠蘿攙扶起沈明姝，質問：「怎麼趕的車！」
馬夫顫顫巍巍指著車輪：「大姑娘恕罪，是馬兒受驚，震裂了老化的車輪，小的立馬去買新的，還請在這稍等片刻。」
「還不快去！」綠蘿氣勢足，十五歲的嗓音便已有幾分威嚴之感。
沈明姝拍了拍身上的灰層，不解走到車輪面前。
「章家的馬車不保養嗎？怎會老化至此還在用？」
綠蘿也是新進章府，還不甚了解馬廄那邊的事。
她打量眼車輪，眉心微沉：「大姑娘，確實是裂痕，估計是章家馬廄的下人不上心所致，回去奴婢便發賣了他們。」
失職發賣無可厚非，可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呢？
沈明姝不信這麼巧，她來書院的時候沒事，回章家就開裂了。
沈明姝看著馬夫離去的方向，有些焦急問道：「離章家還有多遠？」
綠蘿有些為難：「我們才剛離開書院沒多久，若是步行，恐怕天黑也回不了府。」
「……」
衙門的人來清理了路面，可沈明姝卻依舊沒等到馬夫回來。
甚至一輛過路的馬車都沒有。
綠蘿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派了一個侍衛去催，可去了的侍衛同樣沒回來。
見綠蘿還想叫侍衛去找，沈明姝忙阻攔她：「別去了，他們估計回不來了，與其在這等著，不如能走多遠走多遠吧。」
幾個時辰的路，沈明姝還生著病，自然不可能一次性走完。
好在有三天假。
今天走不完，便住客棧。
有人要她回不去，她便偏要一步一步走回去！
這時，綠蘿眼眸一亮。
「大姑娘，是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