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退一步，當真是海闊天空。
沈明姝回身看去。
陸言之一身素色長衫溫潤如玉，眉眼清淺如山間明月，他就這樣望著她，眼底細膩的溫柔似能將人溺死在其中。
「阿姝，我並非刻意疏離，只是怕你為難。」
陸言之周身氣息總是柔和的，語調溫雅，認真對待著沈明姝每一份情緒。
沈明姝沒想到他會因自己一句話特意出現，更沒想到他會一直跟著，一路護送。
這股溫柔以待的珍重十足稀有，以至於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沈明姝只會不知所措。
「抱、抱歉，我理解的，剛才……就是隨口一說，沒有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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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沈明姝的語氣也不由輕了起來。
陸言之眉眼染笑：「如此便好，今日，可否讓影衛相送？」
沈明姝猶豫地看了眼天閣的人，陸言之氣勢瞬間凌厲：「是死還是讓，本官勸你再回去問問你家主子。」
有陸言之在，天閣的人若再阻攔便成了襲擊朝廷命官。
衛子嘢才穩下來的局勢，不會這樣隨便揮霍，天閣的人只猶豫了一瞬，便腳踏牆磚離開了。
陸言之上前，伸手，親自攙扶沈明姝上車。
骨節分明的大手白淨修長，和他這個人一樣，純淨溫雅。
沈明姝被他認真的眸光看得，耳後微熱，「謝、謝謝。」
這般小家怯意的情緒，沈明姝有多久沒感受到了。
車內，兩人離得很遠，氣息卻交哧著，仿佛就在身邊緊緊相貼。
最後，還是陸言之率先開口。
「阿姝，呦呦的事，我很抱歉。」
沈明姝眸光一頓，微暗：「我與阿垣終是有緣無份，既如此，不如放手順所有人之願。」
「你與我有恩，許我一容身地，我已很感激了，之前的那些話，便當我不懂事吧。」
若早知自己也有官當，她才不說『此般情誼，你陸家補不起』。
她得承認，權勢養人。
退一步，當真是海闊天空。
「阿姝，我並非此意。」
陸言之希望陸呦呦的婚姻能幸福，卻又不希望這是建立在沈明姝痛苦的基礎上。
更不希望沈明姝將其當作是交換。
他沉默了片刻，再度拿出了影衛玉佩：「影衛特殊，這塊玉佩已被限制，暫時只能調用10人次，你先拿著，往後，不至於再這麼被動。」
他知曉兩人這情況，多說無意，便只能那行動補償。
沈明姝看著手心被塞進來的玉佩，心尖發燙。
「言之，我不值得……」
「可在我眼裡，我只覺自己給得不夠。」
陸言之眸色真誠，似深深望進了沈明姝眼底的那片廢墟：「阿姝，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三年前我沒來得及給的，這一次，請允許我都給你。」
死寂的心微微顫動著，沈明姝眸光似被陸言之的真摯燙到。
她連忙轉過頭，躲避著他的視線。
「對、對了，可還記得上次臨雲谷的事？」
陸言之看著沈明姝微紅的側臉，嘴角微勾：「阿姝是想說神醫練蠱一事？」
沈明姝一頓，驚愕看向他：「你也在查？」
「不是我。」陸言之眸色漸深：「是皇上。」
「自三年前你將沈家的事宣揚出去後，皇上便一直在追查，只是查到臨雲谷後，便再無後續。」
沈明姝心咯噔了一下。
難怪上次入宮，皇上對她的態度那般奇怪，原是早就聽過她的名字。
不過也是，活人煉藥一事事關太后，皇上就算是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辦法徹底放任不管。
只是……
沈明姝不解：「皇上還想查到什麼後續？」
陸言之略微垂眸，視線定格在了沈明姝腹部。
瞬間，沈明姝後背被冷汗沁透。
「你、你們早就知道我的情況了？」
陸言之搖頭：「是你和衛子嘢入宮後，這條線索才有了後續發展，這也是父親退一步的原因。」
「所以阿姝，你所獲官位，皆來自於你的價值。」
「而非施捨。」
「只是……」
陸言之眉宇微沉，眸色複雜：「若你早告知於我，我定不會讓你入宮。」
「宮牆之內的人心，遠比宮外複雜，我——」
沈明姝走得越深，陸言之的能力就越小。
一個衛家已夠棘手，若再牽扯到皇家，那興致就全然變了。
但沈明姝已經做好準備了。
「言之，我知你擔憂之事，只是，我別無選擇。」
沈明姝的情況不入宮，也會流轉在江湖。
與其最後被沈家人和神醫利用，她不如再將水攪渾一些。
只有如此，她才能收穫更多。
陸言之望著沈明姝面上的堅韌，緩緩抬手，輕撫她略顯蒼白的臉。
「阿姝，若這一切風波過去，你可願給我一次機會？」
「砰、砰、砰——」
心如擂鼓震顫在耳膜里，沈明姝抬手附上自己心臟，在陸言之真摯的眸光下。
並未給出答案。
「陸言之，不管將來如何，望你我都能有一個善終。」
……
章府門外。
空蕩的街道上，只餘一人佇立。
視線落在衛子嘢腰間的劍上，沈明姝眸色一沉，拉住了想要下車的陸言之。
「此事，我必須得親自解決。」
章毓的目的在章家欣盛，沈明姝此刻不管是靠衛家還是陸家，自己本身就已有價值。
她不信章毓真就這麼捨得放棄她。
若真不出面，這章家，她不待也罷。
陸言之看著沈明姝眸中的堅定，雖有擔憂，卻也並未再逾矩。
「阿姝，小心行事，有事喚影衛。」
「嗯。」
風霜掃過，才是立下狠話的兩人，今日便已刀劍相向。
沈明姝無懼衛子嘢周身的冷意，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錚——！」清銳劍鳴撕裂寂靜！
陸言之手一緊，車廂都隨他瞬間緊繃的肌肉顫動一分。
衛子嘢冷冷朝他這撇了一眼，冰冷的視線順著劍尖，直指沈明姝緊繃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