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願
一滴血珠順著白皙的脖頸流下。
不偏不倚,正是瘋狂跳動的動脈。
瘋狂涌動的血脈似也被劍氣上的寒涼凝固,沈明姝陡然駐足,氣息輕緩卻急促。
衛子嘢墨眸低似凝著冰:「沈明姝,滾去書院,永遠別再出來。」
沈明姝濃密的羽睫顫動著抬眸:「姨娘的意思?」
衛子嘢眼眸微眯:「找死?」
「那便不是。」沈明姝視線落在他身後緊閉的大門前:「我以殷鳴竹身份,與章家互惠互利,表哥非章家人,為何要這般抵抗?」
「你想殺我,難道還會被世俗倫理觀念所控?」
衛子嘢不可理喻勾笑:「沈明姝,本世子又為何要因你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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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你母親的決定。」
沈明姝沉沉看著他:「表哥向來信任尊重姨娘,不是嗎?」
「……」
門後。
章毓手中拿著一封信紙——春喜沒死。
四個字,足以摧毀章毓一切心理防線。
沈明姝提醒的信任,並非提醒衛子嘢,而是提醒章毓。
春喜沒死,有人曾違背她的命令,私自護下了春喜。
是誰?
會是衛子嘢嗎?
若是衛子嘢,若他知曉三年前的事,又會怎樣看她這個母親?
可還會,母子同心?
章毓屏息凝神,靜默駐足在原地,一同等待著衛子嘢的回答。
「……」
衛子嘢並不知沈明姝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以為她在嘲諷章毓中招後,自己並未維護她。
只是冷聲提醒:「不明曲直,盲從偏頗,是愚孝,本世子公私分明,今日在此,便是阻攔母親再犯錯。」
「沈明姝,貪心不足蛇吞象,本世子勸你,見好就收。」
劍尖發出嗡鳴,觸及肌膚,再度引下幾滴鮮血。
沈明姝後退了一步,視線淡淡掃過緊閉的大門,面無表情垂頭,福身行禮後。
轉身離開。
「慢著。」
章家大門緩緩打開。
章毓抬腳走出,面對衛子嘢不贊同的神情,她只問。
「阿嘢,若將來章家這顆棋子被拋棄,你作為衛家家主,可會冒險施救?」
「母親,你胡說什麼——」
「母親問你,你只管回答便是。」章毓凝視著衛子嘢微沉的眉眼,一字一句問:「你可會?」
古代宗親,除了本家,其他都是異心。
衛子嘢沒辦法否認,也不會自欺欺人:「孩子會護住母親。」
章毓說不上是欣慰還是傷心,看著眼前這個足以頂天立地的兒子,她垂下頭,斂去眼角的淚。
「可鳴竹能護啊,阿嘢,章家亦是母親的家。」
「……」
就算所有人都不願承認,都沒法否認沈明姝以女子之身拿下八品官的含金量。
陸言之此舉,以赤子之心直接將沈明姝與陸家的深度綁定。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比衛垣名下的妾位,不知重了多少石。
章毓要重振章家,便不可能放棄這樣價值的鳴竹,就如衛子嘢不會損害衛家利益護她娘家一樣。
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了,就算是母子,也沒辦法再同心了。
「母親——」
衛子嘢緊蹙著眉,還想再說什麼,章毓疲倦地擺了擺手,看向沈明姝的背影。
「鳴竹,章家不能保證現在能給你多少助力,但未來,願與你榮損一體。」
「你,可願回頭?」
想要的效果達到,沈明姝緩緩轉身,雖身處低位,卻依舊能高昂頭顱。
「章夫人,鳴竹有三願。」
此刻,章家與沈明姝正式尊卑互換。
章毓點頭:「請說。」
「一願鳴竹冠以母姓不改。」
這第一願,雖不合適,卻不算太為難,畢竟,殷鳴竹這個身份就是假的,倒不必拘於這些形式主義。
章毓點頭。
沈明姝登山台階:「二願章家與沈家勢不兩立,形同水火。」
「沈明姝!」
衛子嘢冷呵,卻被章毓阻止。
「整個京城,誰想被沈家那臭名聲玷污?」
章毓眸色微冷,語重心長看著衛子嘢提醒:「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和衛垣在你祖母眼裡皆受其害,若想更進一步,這沈家人你儘早斷了才好。」
「……」衛子嘢啞口無言。
衛叢御不願被任何人知曉自己被救一事,除了他,沒人知曉沈苻的恩情。
沈明姝才懶得管他怎麼想,繼續登上台階,道:「三願鳴竹勢力自持,與章家旁人無干。」
沈明姝認可章家的地位,卻並不認可章家的實力。
衛徐托舉了多年未曾有奇效的家族,章毓願意回歸,也是無奈之舉。
但這些和沈明姝無關。
她要的是章家的利,將弊化作利是章毓的事。
章毓對此,沉思片刻後只道:「可否借一名影衛,三月後歸還。」
章毓往日再輝煌,歸根到底也是後宅女子,不似衛老夫人那般掌握實權。
如今離了衛家,那點僅剩的外在繁華都沒了。
衛子嘢喉間微哽:「母親,天閣仍為你所用。」
章毓搖頭:「你也少再與我來往,衛垣虎視眈眈,你莫叫你祖母徹底對你失望。」
「……」
母子分離,不敢相認,沈明姝接受了衛子嘢目光中所有的憎恨。
語調平靜:「可以,但請姨娘三月後完璧歸趙。」
「好。」
馬車上。
看著沈明姝被恭敬請回章家,陸言之徹底松解了緊繃的神經。
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終於,那個見誰都得隱忍三分的沈明姝,終是成長為恩威並施的殷鳴竹。
往後順遂,便從此刻奠定。
陸言之剛要落下車窗,遙遙一望,和衛子嘢對上了視線。
……
玉露軒。
兩人對立而坐,衛子嘢倒了三杯酒。
陸言之看著,什麼都沒說,爽快地自罰了三杯。
面不改色。
三年前,陸言之一杯倒,三年後,陸言之千杯不醉。
衛子嘢嘲弄垂眸:「這三年,你被鎖在陸家沒少醉酒吧。」
「是啊,不醉不夢。」陸言之眉眼笑得柔和:「好在到後來夢不到了,她又回來了。」
衛子嘢摩挲著杯壁,皮笑肉不笑看向陸言之:「你待如何?」
衛子嘢語調不輕不重提醒:「別忘了,你父母絕不可能接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