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蝴蝶效應
低沉喑啞的嗓音突然響起。
沈苻渾身一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舉著靈牌，不放，也不敢轉身。
沈明姝也沒想到衛子嘢一直都在，她紅了眼，談判。
「衛子嘢，今日，我只要母親的靈牌，拿了我就走。」
沈明姝在世上已無錨點，此刻她再無半分其他心思，沈苻手裡的靈牌便是她所有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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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嘢視線落在她肚子上，手指微顫著，啞聲開口。
「阿苻，天閣有辦法能治好你，神醫所作所為有違天道，望你能迷途知返，我保證，之後的沈家再也不會被他所控。」
沈苻落下兩行淚，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背對著衛子嘢，哭得絕望：「晚了，子嘢，這一切都晚了。」
「你救不了我，救不了沈家，更不可能……」
沈苻閉著眼，嘴角痛苦流出黑血，聲音逐漸微弱：「更不可能會為我報仇。」
「噗——」
濃厚的黑血吐出，沈苻踉蹌彎下了脊背。
這一瞬，她似蒼老了五十歲，佝僂著身子，勉強還能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可——」
沈苻顫動著手拿著靈牌，突然聲線沙啞，透著絕望的死氣。
「可我們都是棋子罷了，哈、哈哈哈——棋子，你我皆是棋子！」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沈苻咬著牙，承受著被蠱蟲吞噬的痛楚，頭都抬不起來了，卻依舊猩紅著眼，死死盯著沈明姝。
「你、也將成為棄子……」
「遲早，遲早——」
話音消散，沈苻最後一絲生機也隨之消散。
靈牌穩穩立在她手中。
卻即將被她皮膚里漫延出黑血侵蝕。
沈明姝眸色一凝，抬腳快步奔向她。
「大人別過去！」
春雪比沈明姝速度更快，卻只是攔在她面前，隨後拉著她朝相反的方向跑！
「快跑！」
「咕咕咕——」的聲音在沈苻屍體內響起。
沈明姝被拉著朝後遠離，回頭的每一幕都深深印刻在了她腦海里。
「嘭！」
沈苻逐漸膨脹的屍體突然炸開一個小口，無數細小密密麻麻的蟲蠱從她體內湧出。
它們所到之處，血水都被吞噬殆盡，直到沈苻的屍體越來越癟，留給它們的血肉只剩一個空殼。
他們開始焦躁不安，四處亂撞後，「砰砰砰」一連炸開三個蠱蟲。
所飛濺的液體落在草木上，如被下上了劇毒，瞬間失去生機，枯萎腐爛。
不過轉息，液體範圍越炸越大。
春雪帶著沈明姝找到掩體，和衛子嘢同步拿出火摺子，快速朝沈苻屍體上甩去。
沈明姝呆滯地看著這一切，唇瓣僵硬蠕動：「不——」
火焰再次吞噬掉她的阿娘。
一如三年前那般，猝不及防，令她都來不及再和阿娘說聲再見。
淚水蔓延出眼眶，沈明姝死死盯著靈牌碎裂，骨灰漫出，最後，被污染，燒光——
「大人……」春雪愧疚解釋：「那毒液內有蟲卵，若不消除，只會越炸越多，不斷繁衍，到時候事態就難控制了。」
沈明姝理解。
可張了張嘴，喉間只能發出細微的聲線。
若再無希望，她又怎會再體驗一次希望破碎的絕望。
沈明姝痛苦捂住臉，死死咬著唇，壓抑著喉間的哽咽。
「這是阿苻第三次孕蠱。」
衛子嘢的聲音響起。
春雪抬頭看了眼他，沉默了片刻，垂眸離開。
衛子嘢坐到春雪的位置，寬厚的肩背輕碰沈明姝顫抖的肩。
他望著沈明姝細瘦的手腕，看著淚水一滴一滴從她指尖漫出，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第一次，是她救祖父時，手裡拿著神醫給的蠱，死馬當活馬醫，救下病危的祖父。」
「此事事關重大，有為天道，祖父不願救命恩人陷入危機，所以命我死守秘密，連祖母都不知曉。」
「當初，我只是想查清神醫的身世後，再去和你解釋這一切。」
「……」
可惜，沒等他查清神醫的身份，衛叢御便戰死了。
而後，衛家陷入動盪，他焦頭爛額之際，卻得知沈明姝轉移了沈泱珏的藥下給沈苻。
祖父的救命恩人他沒護住，反而查到了祖父戰死的原因。
恰在這時，沈明姝懷孕了。
衛子嘢無力輕笑了聲。
命運有時便是這樣冷酷無情，不給人半點喘息機會。
他的視線落在沈明姝腹部，喉結劇烈滾動一瞬，張開嘴，卻不知應當說什麼。
「斷玉散。」
「你，怎麼解的？」
「……」
沈明姝的抽泣逐漸平息，她再度恢復冷靜，擦去淚。
「衛世子這是在做信息交換嗎？」
她紅著眼，抬眸看向衛子嘢。
這一刻，她恍惚著想明白了一件事。
衛子嘢曾怨她誤傷沈苻，沈明姝一直以為他說的是沈苻被沈泱珏的藥誤傷一事。
可在看到衛子嘢眼底只有遺憾，毫無悔過這一刻。
沈明姝才知道，他說的或許是自己將沈苻拉到他身邊的這一行為。
若非她將沈苻拉入衛府，做她和沈泱珏爭鬥中的炮灰。
沈苻不會有機會接觸他祖父。
既不是救命恩人，便無兩人的誤會，更無後續沈苻的慘劇。
甚至，沈明姝也不會被墮子砸骨。
這一切，都是蝴蝶的效應。
沒有一開始的惡念，便無後續一切的仇恨。
所以，衛子嘢就算知曉沈苻真的做了這一切，現在她死了。
人死債消，傷和痛也都消失了。
餘下的，便只剩嘆息。
可惜，旁人可以給惡人分三六九等，並理性匹配她們的下場。
受害者自己卻不能。
沈苻是死了，但她沾染的罪孽，沈明姝會繼續算在沈家頭上，有一個算一個。
就算不為孩子，也為自己。
而這，註定了她和衛子嘢的對立面。
「衛子嘢，你若有心，不防說說與我有利的信息？」
沈明姝眸色冷絕，「往事如何我並不感興趣，但你要是能給我域外之人的信息，我不僅能告訴你斷玉散解藥在哪，還能告訴你是誰給我解的。」
「這或許，能填補你信息源上的一些空隙。」
「……」
衛子嘢隱忍著眉宇間的痛楚，蹙眉：「你拿這事和我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