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記住,遇事不許獨自硬扛


  「這是那邊給的憑證,如今應該是用不上了。」

  七郎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輕輕的放在青蕪姒面前。

  青蕪姒垂眸掃過那枚透著陰寒氣息的銅牌,指尖未曾觸碰,只淡淡吩咐四郎收起來。

  她抬頭望向垂頭喪氣的小兒子,語氣褪去了方才的凌厲。

  

  「你能主動交出信物,還算你尚有分寸,往後千萬不要再有這般糊塗的念頭了,你這樣無異於與虎謀皮,到時候不止整個侯府,甚至於整個西北軍,都要為你的無知陪葬。」

  三郎這時終於按捺不住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下七郎的肩頭。

  「傻小子,五弟現在已經回來了,至於當年的罪魁禍首,我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的,這又不是你一人的擔子,你悶著頭獨自查半年,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何苦把自己逼到這般絕境。往後查探線索,告訴我,我跟你一起查。」

  四郎靠著門框微微頷首,冷硬的眉眼鬆了些許,「就是,城外那處養老莊子,我今夜便派人暗中布下眼線,盯緊那個老嬤嬤,防止有人提前滅口或是篡改說辭。」

  七郎猛地抬眼,眼眶裡的水汽險些落下來,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有了落腳處。

  他從前總覺得兄長們礙於府里的緘默,早已將當年拐賣五哥的人拋在了腦後,卻沒想幾位哥哥心底也記掛著這位之前失蹤的手足。

  「對不起,娘,是我欠考慮了,但是也希望娘你能說話算話。」

  青蕪姒緩步走到案桌前,伸手將攤開的軍防圖收好。

  「你放心吧,說三天就三天,那老嬤嬤的話錯漏百出,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七郎連忙追問,「可是那個老嬤嬤連當年的信物都說的一清二楚的啊。」

  「信物可以仿造,老嬤嬤的嘴也能被人用錢財、性命收買。」

  青蕪姒眸光冷冽幾分,指尖摩挲著桌角的木紋。

  「若當年真的是我讓她拋棄五郎的,那她怎麼可能有命活到現在?多半是當年暗中拐走五郎的勢力,察覺到你在追查舊事,便收買老嬤嬤栽贓於我,逼得你走投無路去投靠北狄,既離間咱們母子兄弟,又能借著你的手盜取軍防圖,一舉兩得。」

  這番剖析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混沌許久的七郎,他臉色煞白,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後怕地攥緊了衣袖,「我竟從頭到尾都鑽進了旁人布下的圈套里……」

  「眼下醒悟尚且不晚。」

  青蕪姒抬手,輕輕撫了撫七郎凌亂的額發,如同多年前哄受驚的孩童一般。

  「這三日你禁足在跨院,靜下心梳理半年來查到的所有線索,我會讓你的哥哥們分頭調動人脈,排查當年經手府中雜事的舊仆、出入侯府的陌生訪客,另外我會親自喬裝去往城郊莊子外圍,悄悄面見那老嬤嬤,試探她口中說辭的真假,我們爭取在五郎會府前查明真相。」

  「記住,遇事不許獨自硬扛,侯府是你們永遠的後盾。」

  燭火溫柔地映著滿廳人影,方才劍拔弩張的戾氣盡數散去,化作擰成一股的牽掛與決心。

  七郎彎腰對著青蕪姒深深一揖,褪去了吊兒郎當的頑劣模樣,眼底是少年人鄭重的承諾。

  「兒子謹遵娘的吩咐,往後凡事必先與家人商議,再不做這般冒險的蠢事了。」

  次日天還未亮,城外浮著一層薄薄的秋霧。

  青蕪姒換下往日華貴錦裙,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襖,頭髮簡單挽成鄉下婦人的髮髻,耳上只墜兩枚廉價陶土耳墜,身邊只帶貼身侍女春桃,對外只稱是遠鄉尋親的姑侄。

  四郎一早便派人悄無聲息把整片莊子圍了。

  這處養老莊子偏僻破敗,院牆都倒了一大半。

  守莊的農婦收了銀子,一言不發的帶著二人往最裡面的土屋走去。

  推開門,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光。

  土炕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是當年在侯府當值過的劉嬤嬤。

  她聽見腳步聲,緩緩抬眼,一雙渾濁的老眼在青蕪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慌亂,轉瞬間又變成了畏畏縮縮的怯懦。

  「這位夫人找老身,所為何事啊。」

  春桃守在門口,青蕪姒緩步走到炕邊,刻意壓低了聲線。

  「聽聞嬤嬤當年曾在永寧侯府當差,我今日前來是想問一件當年的舊事。」

  劉嬤嬤猛的攥緊了身下的粗布褥子,「我年紀大了,有些事記不太清了,不知道夫人想問什麼呢?」

  「是關於當年侯府五公子走失的事。」

  青蕪姒眼睛緊盯著她,沒放過她的任何動靜。

  「聽聞當年的侯府的主母,親口吩咐的你,讓你把五公子帶出去扔掉的。」

  話音落下,劉嬤嬤肩頭劇烈一顫,眼中淚珠滾落。

  「老身也是身不由己啊,當年夫人把我單獨叫過去,說五公子命格克父克家,留下來會斷了侯府的前程,命我把孩子帶出去,扔到城外亂葬崗去,我只是一個下人,如何能違背主母的命令呢?這些年我每晚都會夢見小公子,我這心裡沒有一刻安寧的。」

  她的這番說辭,跟七郎轉述的一般無二,情真意切,說的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可青蕪姒心裡一個字都不信,但她的面上卻露出幾分動容,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磨損的銀鎖殘片,那是原主珍藏多年,屬於五郎幼時佩戴的長命鎖。

  「嬤嬤既然日日惦記著五公子,想必認識此物吧,那你可還記得,當日那孩子身上,是不是帶著此鎖?」

  劉嬤嬤下意識的去看,目光撞上銀鎖碎片的剎那,臉色驟變,眼神閃躲,說話支支吾吾的。

  「這……看著有點像……年頭太久了,老身有點記不清模樣了。」

  青蕪姒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五郎當年走失那日,是原主親手把銀鎖戴在他的脖子上的,若真是她親手丟掉的孩子,絕不可能記不清的。

  「你是真的記不清了,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呢?」

  「我再問你,當年的具體時辰是什麼?具體的信物有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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