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夫人可安?
第二天一早,老陳頭去了一趟回春堂,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夫人,白錦繡昨晚去過回春堂,藥鋪的夥計說,她是戌時去的,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走。」
青蕪姒沒說話。
「還有一個事,」老陳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我讓人翻了白錦繡舊宅附近的攤販記錄,發現她這一個月里,每隔三五天就會去一趟回春堂,每次待的時間都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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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姒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記錄很詳細,日期、時間、停留時長,都寫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紙折好收進袖子裡。
「她不是去看病的,」她說,「她應該是去見人的。」
「見誰?」
「不知道,」青蕪姒站起來,「但遲早會知道的。」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梧桐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
「今天初幾了?」
「初九。」
「三郎走了嗎?」
「今早上的船,」老陳頭說,「我送他上的碼頭。」
青蕪姒點了點頭。
她正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門房忽然來報說沈掌柜派人送了封信來。
青蕪姒接過信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四個字。
「夫人可安?」
青蕪姒把那四個字的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疊好,塞回信封里,擱在了書桌最底下那層抽屜。
四郎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不回嗎?」
「不回。」
青蕪姒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半夜送這四個字來,就是想看我急不急。我回一個字,他都算贏了。」
四郎想了想,點了下頭,「那我讓人盯著點,看他明天還有什麼動靜。」
「不用盯他,」青蕪姒放下茶杯,「你盯白錦繡。」
「已經盯著了,」四郎說。
青蕪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知道白錦繡從回春堂出來之後去了哪兒?」
「直接回她自己宅子了,」四郎說,「沒去別的地方。」
青蕪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明天你親自去盯著她。」
「我?」
「對,」青蕪姒看著他。
「你比老陳頭的人機靈,能看出門道。別跟太近,她要是發現有人跟著,後面的事就不好辦了。」
四郎點頭,「行。」
第二天一早,四郎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了頂舊草帽,蹲在白錦繡宅子對面的茶攤上喝茶。
茶攤老闆是個話多的婦人,看見有人坐下就湊過來搭話。
「這位爺,等人啊?」
「嗯。」
「等誰啊?」
四郎笑了笑,「等我媳婦。她進城買布了,我們說好了巳時在這兒碰頭。」
婦人「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四郎端著茶碗,目光一直沒離開對面那扇門。
白錦繡的宅子不大,但位置不錯,門口還種了兩棵桂花樹。
他正盤算著,對面門開了。
白錦繡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褙子,頭髮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挎著個小竹籃,出門後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著城東的方向走去。
四郎放下茶碗,把草帽往下壓了壓,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白錦繡走得不快,路上還停下來跟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聊了幾句,買了一串拿在手裡,邊走邊吃。
四郎跟在後面,隔著大概二十來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又不會太顯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白錦繡拐進了一條小巷。
四郎加快腳步跟過去,剛到巷口,就看見白錦繡站在巷子中間,跟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在說話。
那男人背對著巷口,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和站姿來看,不像是一般的小老百姓。
四郎往牆邊靠了靠,側著耳朵聽。
「……那幾處田產,李家那邊是什麼意思?」
白錦繡的聲音不大,但巷子安靜,四郎聽得一清二楚。
灰衣男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四郎沒聽清,只隱約聽到幾個字。
「……壓價……月底……」
白錦繡點了點頭,又從竹籃里拿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
「讓李夫人放心,我這邊會儘快辦妥的。」
灰衣男人接過布包,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四郎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假裝在繫鞋帶。灰衣男人從他身邊走過,目不斜視,腳步很快。
白錦繡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把手裡吃剩的糖葫蘆簽子丟在地上,轉身往回走了。
四郎等她走遠了,才從巷口出來,朝著灰衣男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幾步,但那人已經不見了。
他站在街邊想了想,決定先回府。
青蕪姒正在後院研究她那些胭脂蟲,四郎進來的時候,她正蹲在一個大瓦盆前面,用竹籤子撥弄著盆里的仙人掌。
「怎麼樣?」她頭也沒抬。
「白錦繡今天去見了一個人,」四郎蹲在她旁邊,把剛才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灰衣男人?李家?」
青蕪姒放下竹籤子,站起來,「李家的人?」
「不好說,但白錦繡提到了『李夫人』,」四郎說,「應該就是戶部侍郎李家的那個李夫人。」
青蕪姒皺了下眉。
戶部侍郎李家,除了花露,跟侯府素日沒別的來往,白錦繡怎麼會跟李夫人搭上線?
「她還說了什麼?」
「說那幾處田產的事,」
四郎回憶著,「說『李家那邊是什麼意思』,灰衣男人回答了什麼我沒聽清,好像是說壓價、月底之類的。」
青蕪姒沉默了一會兒,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那幾處田產,」她自言自語,「應該是侯府名下最後幾塊地了。」
「娘,白錦繡這是要把侯府的東西全賣光啊。」
「不是她賣,」青蕪姒搖了搖頭,「是她在替別人買。」
四郎一愣,「替李夫人買?」
「不一定是李夫人本人,」
青蕪姒說,「但肯定是李家。白錦繡現在就是個中間人,替李家出面收購侯府的產業。」
「那咱們怎麼辦?」
青蕪姒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老陳頭的聲音。
「夫人!」
老陳頭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怎麼了?」
「三少爺派人從江南送了封信回來。」
青蕪姒接過信拆開,三郎的字寫得有些急,筆畫潦草,但內容還算清楚。
信上說了三件事。
第一,他已經到了江南,見到了永昌號分號的掌柜。表面上對方很客氣,答應全力配合花露生意,但實際對接下來,處處壓價。
第二,分號掌柜的人暗中在市面上散播消息,說侯府的花露只跟他們一家合作,讓不少原本有意合作的商戶打了退堂鼓。
第三,三郎留了個心眼,偷偷查了一下分號掌柜近三個月的帳目進出,發現這人在花露生意上故意壓價的同時,自己卻在私下收購同類貨品,然後轉手賣到別處,賺中間的差價。
青蕪姒看完信,沒說話,把信遞給了四郎。
四郎看完,臉色也不好看。
「這是明著坑咱們啊。」
「不是坑,」青蕪姒說,「是拖。」
「拖?」
「他不想讓花露生意做起來,但又不能明著拒絕,就故意壓價、散播謠言,讓侯府的花露賣不出去,口碑做不起來,最後自己放棄。」
四郎捏著信紙,「那三哥在那邊怎麼辦?」
「他能查到這些,說明他已經站穩了,」青蕪姒說,「讓他先別急,穩住,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別跟分號掌柜翻臉。」
「那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做,」青蕪姒站起來,「但不靠他們。」
四郎看著她,「娘,你有主意?」
青蕪姒沒回答,轉頭看向老陳頭,「沈掌柜今天來信了嗎?」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