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當然是繼續做我的生意啊
青蕪姒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這塊玉扣是祖母當年給他的,算是周家的信物,」沈長庚把玉扣放回桌上,「你從哪裡找到的?」
「侯府祠堂供桌下面的暗格里,」青蕪姒說,「藏得很深。」
沈長庚沒說話。
「沈掌柜,」
青蕪姒端起茶喝了一口,「我約你見面,是有正事要說的。現在玉扣也擺在這兒了,你是不是該跟我說實話了?」
沈長庚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兩下。
「我祖母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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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口,「她說,這輩子她欠一個人一條命,叫我一定要替她還上。」
「欠誰?」
「姓青的女人。」
青蕪姒愣了一瞬。
「你祖母……認識我?」
沈長庚看著她,「應該是認識你的丈夫。二十年前,永寧侯季彥帶兵路過南邊,遇上水患,救了一整村人。我祖母當時帶著我爹逃難,困在洪水裡,是季彥親自下水把人背出來的。後來祖母輾轉到了京城,輾轉打聽,才得知救命恩人就是永寧侯。」
青蕪姒心裡那個缺口慢慢合上了。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報恩?」
「一開始是,」
沈長庚說,「祖母讓我替她還債。我入京之後查了侯府的底細,發現侯府的情況比我想像的糟糕得多。那時候你才剛接手,兒子們一個比一個不省心,我本來想幫你一把,但又怕你覺得我別有用心。」
「你本來就別有用心,」青蕪姒說。
沈長庚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那白錦繡呢?」青蕪姒問,「她在你這條線里是什麼位置?」
沈長庚的表情變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她是我祖母安插在侯府的人。」
青蕪姒腦子嗡了一下。
沈長庚說,「白錦繡原本是周家的丫鬟,祖母看中她機靈,就托周延章把她送進了侯府,想著能照應一下侯府。」
「照應?」青蕪姒冷笑一聲,「她倒是照應得好,把侯府照應得差點敗光了。」
沈長庚苦笑,「我查到的信息是,她確實幫侯爺打理過一段時間的內務,但後來侯爺上了戰場,老夫人病重,她一個人撐不住,加上府里幾個少爺越來越大,各有各的心思,她慢慢就變了。」
「變了?」
「人進了局,就身不由己了,」
沈長庚說,「她手裡握著侯爺留下的產業底數,李家那邊一直在盯著侯府的田產。李家當年跟季彥有舊怨,侯爺一上戰場,李家就開始動心思,要從侯府身上撕塊肉下來。白錦繡被李家拿住了把柄,只能替他們辦事。」
青蕪姒閉了閉眼。
她想起白錦繡那副溫順柔弱的樣子,想起她被遣散時哭著說的那番話,想起族長那句「你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白錦繡替李家轉移侯府的田產,是我祖母后來才知道的,」
沈長庚說,「她知道以後氣得不輕,但又攔不住。臨終前她跟我說,她欠侯府的沒讓我替她還,所以我找到白錦繡,跟她攤牌,讓她把這些年從侯府轉出去的東西,一點一點吐回來。」
「她肯?」
「她不敢不肯,」
沈長庚說,「她當年做的那些事,我手裡都有證據。她要是敢翻臉,那些證據交出去,她不光要坐牢,命都保不住。」
青蕪姒沉默了很久。
「那你查了這麼久,查到了什麼?」
「侯府當年的田產,被白錦繡用各種名目轉出去,大部分落到了李家手裡。還有一部分被李夫人借著李家的名頭收走,掛在她的私產名下。」
沈長庚看著她,「李家這些年積累的家底,至少有兩成來自侯府。」
青蕪姒心裡那個一直模糊的輪廓,終於清晰了。
「所以李夫人約我今天酉時茶敘,是因為她知道我要見你?」
「應該是吧,」
沈長庚說,「李家一直在盯著你的動靜。他們不知道我知道白錦繡的事,但知道你開始查了。李夫人約你,無非兩個目的,一是試探你查到了多少,二是給你施壓,讓你收手。」
「那我該去還是不該去?」
「當然要去。」沈長庚說,「我幫你想好後路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白錦繡這些年替李家轉田產的明細,每一筆都有帳可查。你見李夫人的時候,把這個帶上。」
青蕪姒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你從哪兒弄來的?」
「白錦繡自己寫的,」
沈長庚說,「她不敢不寫。她知道,這東西既是李家的把柄,也是她的保命符。李家要是翻臉不認人,她就把這個交出去,大家一起死。」
青蕪姒把信折好收起來,「那她人呢?」
「在京郊別院住著,」沈長庚說,「我讓人看著她。」
「她就不怕你翻臉?」
「她沒得選,」沈長庚說,「就像我沒得選一樣。」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青蕪姒聽出裡面的分量。
「你祖母欠的債,你替她還了這麼多年,」青蕪姒說,「還清了嗎?」
「快了,」沈長庚看著她,「等李家的事了了,咱們兩清。」
青蕪姒沒接話。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垂下眼。
「那李家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場?」
「不用我收場,」沈長庚說,「你來收。」
青蕪姒抬眼看他。
「白錦繡轉田產的事,跟李夫人脫不了干係,」
沈長庚說,「但她畢竟是李家的人,李家在朝中有人,硬碰硬咱們碰不過。要想把侯府的東西拿回來,只能用巧勁兒。」
「怎麼說?」
「李夫人約你茶敘,肯定是想探你的底。你就跟她說,白錦繡的事你查清楚了,但她背後的人,你不想深究。」
青蕪姒懂了,「先穩住她?」
「對,」沈長庚說。
「等她以為事情過去了,放鬆警惕,再出手。她手裡那些田產,遲早要轉手。到時候你讓四郎盯著,截住交易。」
「你怎麼知道她會轉手?」
「因為李家的家主下個月要調任西南,」
沈長庚說,「一走就是三年。李夫人不可能帶著那些田產走,肯定會在走之前處理掉。」
青蕪姒心裡那個拼圖,終於拼完了最後一塊。
「那你呢?」她問,「李家的事完了,你打算怎麼辦?」
沈長庚看著她,笑了一下,「當然是繼續做我的生意啊。」
「回江南?」
「不一定,」他說,「京城也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