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娘,我不會讓你賠錢的
「娘,夫君真的走了嗎?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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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的時候,崔氏正端著燈站在廊下等她,見她回來,迎上來輕聲詢問。
「走了,他是他,你是你,你安心住著吧。」
青蕪姒推門進屋,脫了外裳擱在架子上,坐到了桌邊。
崔氏給她倒了杯溫水,猶豫了一下,又說。
「夫君走之前,讓連福把這月的月銀留了一半在帳房,說是給八少爺買紙筆的。」
青蕪姒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的?」
「連福說的。」
崔氏低著頭,「連福還說,夫君從祠堂出來後,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臉上不像是難過,倒像是……鬆快。」
青蕪姒沒接話,把杯子裡的水喝了半杯,擱下。
「明日讓老陳頭把八郎的紙筆備齊了,用府里的帳。」
「是。」
崔氏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青蕪姒吹了燈,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翻了翻把季凌霄搬走之後的帳目。
分府之後,府里每月的開銷能省出至少四成。
也算是件好事了。
她在黑暗裡閉了眼。
第二天,侯府安靜得像沒人住。
沒人鬧,沒人吵,沒人摔東西,也沒人堵在正院門口等著要銀子。
八郎難得沒賴床,自己爬起來穿好了衣裳,去廚房摸了兩個饅頭,蹲在廊下啃。
老陳頭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八少爺,今兒起這麼早?」
「大哥搬走了,沒人早上罵我了,我睡不著。」八郎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
老陳頭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轉頭去前院忙活了。
安靜持續到傍晚。
四郎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進來直接拐進了青蕪姒的屋子,連茶都沒喝一口,開口就說:「娘,通寶賭坊出事了。」
青蕪姒正坐在窗邊翻帳冊,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筆沒停,只抬了一下眼皮。
「什麼事?」
「被查封了。」
四郎壓低聲音,「今天下午,京兆尹的人帶兵封的門,說通寶賭坊窩藏逃犯、私設刑房,還牽扯到一樁命案。掌柜和幾個管事的全被押走了,賭坊貼了封條。」
青蕪姒的筆停了。
她把筆擱下,抬起頭來。
「誰幹的?」
四郎搖頭:「不知道。我打聽了一圈,說是有人往京兆尹遞了匿名狀子,附了賭坊私刑傷人的畫押口供還有幾張借據。京兆尹趙大人您知道,鐵面無私的主兒,接了狀子直接就動手了。」
青蕪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捏了捏眉心。
「賭坊背後是誰的產業?」
「明面上是李家公子的,但暗地裡——」四郎頓了一下,「跟三皇子府上的人有走動。」
青蕪姒沒說話。
通寶賭坊查封這件事,不管是誰幹的,在這節骨眼上都是好事。
但這事兒絕不是巧合。
「你去盯緊後續。」她說,「賭坊查封之後的動靜,比查封本身有意思。」
四郎點頭,正要退出去,門帘一掀,五郎季弘樂從外頭闖了進來。
他一身短打,肩膀上和褲腿上還沾著灰,像是剛從鋪子裡趕回來的,進門看見四郎在,也沒避諱,直接沖青蕪姒說了句。
「娘,通寶賭坊封了,我想盤下來。」
空氣靜了一瞬。
四郎愣在原地,回頭看著五郎,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青蕪姒也看了五郎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再說一遍。」
五郎往前站了一步,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點。
「通寶賭坊被查封了,那鋪子地段好,底子也不算太爛。我打聽過,京兆尹封的是賭坊的經營,鋪子本身的房契還押在原東家手裡。那位東家被牽連進去,急著脫手變現,價錢肯定壓得低。我想盤下來,改做正經生意。」
青蕪姒把茶杯放下,盯著五郎看了好一會兒。
五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沒躲,硬扛著跟她的視線對上。
「你想做什麼生意?」青蕪姒問。
「貨運。」
五郎回答得很快,「我在店裡上搬了兩個月貨,那條路上的門道摸得差不多了。大商戶的貨走運河,小散戶的貨走陸路。陸路貨運京城裡沒人做正規格局,都是散戶自個兒僱車,費時費力還不安全。我要是能把那條線盤起來,從小戶的活兒開始接,慢慢做大,不愁沒生意。」
他說完這一大段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像自己。
以前他哪會想這些,打架喝酒惹事才是正經。
可這兩個月搬貨搬下來,手上磨出了老繭,腦子裡也磨出了東西。
青蕪姒沒急著答應。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哪來的本錢?」
五郎噎了一下。
「我......」
「別說找我借。」
青蕪姒打斷他,「府里現在的帳,你心裡應該有數。」
五郎咬了咬牙,臉漲得有點紅,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我自己攢了一點,大概能拿出五十兩。」
五十兩。
盤一個賭坊的鋪子,少說要兩百兩。
就算那位東家急著出手,底價也得一百多兩。
四郎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五弟,五十兩連門板的錢都不夠。」
五郎沒理他,眼睛直直看著青蕪姒。
「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他說,「我可以找大商戶預支貨運的定金,簽了契書再付。只要讓我先拿下鋪子,後頭的錢我能自己填上。」
青蕪姒又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你怎麼知道通寶賭坊那個東家急賣?」
五郎愣了一下。
「我……我聽碼頭上的工頭說的。」
「工頭怎麼知道的?」
「他跟賭坊一個看門的喝過酒,看門說的。」
青蕪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三個月。」
五郎抬頭:「什麼?」
「給你三個月試期。」
青蕪姒說,「鋪子我替你墊錢盤下來,契書掛府里的名。你用自己的銀子做本金,三個月內,如果能讓鋪子收支平衡,鋪子就正式歸你名下,每年向府里交三成盈利。如果做不到......」
她頓了頓。
「鋪子我收回來,盤給四郎。」
四郎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趕緊擺手:「娘,我可沒說要。」
「你閉嘴。」
四郎立刻閉嘴。
五郎看著青蕪姒,眼眶有點發紅,但他忍住了,用力點了一下頭。
「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沒回頭,背對著青蕪姒說了一句。
「娘,我不會讓你賠錢的。」
然後大步跨出門去。
門帘落下來,啪嗒一聲響。
四郎站在原地,看著晃動的門帘,好半天才回頭,有點恍惚地看了青蕪姒一眼。
「娘,五弟他……跟以前不一樣了。」
青蕪姒低頭重新拿起筆,翻開帳冊。
「搬了兩個月的貨,總該搬出點東西來。」
當夜的侯府,安靜歸安靜,但各院的燈都比平時亮得晚了些。
第二天一早,六郎季子翰和七郎季成風在書房門口碰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