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痛並快樂著
江天明很快看完了信，看完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錯過哪個字。
他抽了很久的煙，一根接著一根，坐在院子的墩子上，也不說話。
王梅也看過了那封信。
江野看著老兩口，誰都沒開口，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只有等，同樣是在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準備好被拒絕的說辭後，這些話完全沒派上用場。
江天明抽完了那根煙，看著他說，「這丫頭我挺喜歡的，你想照顧她，那便照顧吧。」
「爸，您說什麼？」
江野以為自己聽錯了，呼吸也屏住了，「您不怕被人說閒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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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可畏啊，孩子，爸怎麼不怕？」
江天明笑著搖頭，「可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的，只要你們在一起開心，大不了往後不回來了就是，反正這窮鄉僻壤的，沒什麼好留戀的。」
江野眼眶紅了，他以為至少會被老爸罵一頓的，沒想到他會支持自己。
「行了，都是大男人了，就應該頂天立地才像話。」
江天明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照顧不只是嘴上說說的，還要有那個能力。」
「可大爺大娘那邊....」
他點著頭，也在擔心堂哥的父母那邊。
「既然劃分了，也就無所謂了，反正是他們自己把人家趕出去的。」
江天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事呢。」
江野沒再說什麼了，一邊往回走，一邊狠狠掐了自己兩下。
如若不是劇烈的痛感，他真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一直以為自己老爸是村里人，思想很頑固，哪怕放在大城裡，也沒幾個看得開這種事的。
他不知道是堂哥的信起到了作用，還是老爸抽菸時，想到了很多東西，才說服了自己。
總之老爸支持他了，他也能夠給她名分了，這讓他在悲傷的同時，又無比的欣喜。
「不是，老頭子，你真同意啊？」
看到江野回了房，王梅一臉詫異的瞪著江天明。
江天明反問她，「那你啥意見？」
「我有啥意見？」
王梅撇了下嘴，「那丫頭是你們江家娶進門的媳婦，還知書達禮的，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咱兒子呢。」
以往唐曉棠雖然來的次數少，可每次回來，都會往家裡帶不少禮品。
她也不是看上了那些禮品，是這丫頭心裡有他們。
倒是江成回來後，連個面也不露，把唐曉棠丟在家裡後，自己就去了縣城，一呆就是一晚。
到了第二天，也就帶上那丫頭回去了。
她讓江野去投奔江成，也是看上這丫頭是個心思良善的，去了也不用遭人白眼。
只不過她確實沒想到，江成的風光是那樣換來的。
就算看在唐曉棠阻攔了江野跟他哥混，並給他另外安排了體面的工作，她就打心裡感激。
這相當於救了江野一命，不然他們家多半也要完了。
大道理她不懂，知恩圖報這麼淺顯的道理還是明白的，何況那丫頭是個良配。
人家不挑剔他們就行了，她又怎麼會反過來嫌棄人家。
「話是這樣說沒錯，終究見不得光啊。」
她正想著呢，就聽到江天明嘆了口氣，被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世上見不得光的事多了，不差這一兩件，再說怎麼就見不得光了？」
王梅哼了聲，「她跟江成那孩子斷也斷了，離也離了，也仁至義盡了，還能一輩子困死在他們家啊？」
江天明也認同，想讓王梅給他拿瓶酒喝兩盅。
王梅沒理他，說他喝什么喝，明天還有事呢，想喝以後留著喝你兒子的喜酒去。
說完以後她就進屋了。
或許是太累了，躺在單人床上的唐曉棠睡得很踏實，一覺就到了天亮。
她醒來後，看到江野躺在石灰地板上，問他怎麼睡地上了。
江野憨笑著說，家裡就兩間房，我的床又小，總不能讓你睡地板。
「我可以跟嬸子睡一間啊，你這樣不怕被他們誤會啊？」
她又羞又窘迫。
這傢伙未免太大膽了些，這又不是在江城，就算什麼也沒做，睡在一間房，傳出去也不好聽。
她都不敢出去了，怕不知道怎麼跟江野的爸媽解釋。
自己也真是的，莫名其妙地就睡著了，嬸子他們肯定看到自己是被江野抱回來的。
她就是覺得昨夜哭過以後，全身都沒了力氣，眼睛也睜不開了。
就想著在他懷裡靠上那麼一會兒，沒想到這會兒天都亮了。
她上次睡這麼舒服，還是在江野出差回來的那晚。
「不用誤會了，也沒有誤會了，反正該有的誤會都有了。」
他咧嘴笑著，坐到了剛起床的她身旁，「我爸媽同意了。」
唐曉棠沒反應過來，問他同意什麼了。
江野說同意了他們兩人的事，她坐在那半天沒反應。
這也怪不得她，換他聽了自己老爸那樣說，也差點驚掉了下巴。
他昨晚想了許多，老爸能同意他們的事，一方面是因為堂哥的信，一方面是因為堂哥的死。
老爸怕他因為這件事跟家裡鬧翻了，然後就再也不回來了，更怕有一天，他像堂哥那樣客死他鄉。
所以老爸怕了，怕他會做傻事，也就想著與其在乎別人的看法，不如按自己的意願好好過日子。
「別拿我尋開心了，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她還是不信江野的爸媽會同意他們的事，也從隱隱的激動中，帶上了幾分失落。
江野沒跟她解釋，當務之急是要讓堂哥入土為安。
爸媽已經出去了，一個小時前，他就聽到了動靜。
出門前他給唐曉棠熬了碗粥，喝完了以後就帶她去了堂哥家。
大娘一家就像沒看到她似的，她也沒在意，只是站在堂哥的靈位前，來了賓客該回禮的就回禮。
下葬的時候，她又哭了，只是不像前幾天那樣撕心裂肺了。
送完堂哥最後一程，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
老爸留在了大伯家招待賓客。
老媽回了家，給他們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還不斷給唐曉棠夾著菜，生怕她吃不飽。
這讓唐曉棠有些懷疑，他早上跟她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對於她來說，實在是老媽太熱情了些。
那親切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看待自己兒媳婦的慈愛光芒。
唐曉棠也不敢抬頭，悶頭吃完了她人生中最多最飽最好吃的一頓飯。
老媽做飯的水平他是知道的，好吃完全談不上，頂多就是能吃。
即便如此唐曉棠依舊吃了很多，比他吃的還要多。
唐曉棠去幫忙收拾了碗筷，老媽則趁著這個機會抱來一床新被褥。
然後她又把換下的那床被褥給江野鋪在了地上。
看到唐曉棠回來後，王梅笑著跟她說，「丫頭啊，家裡床小，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等下次再來，我給你們換張大的。」
說完老媽就走了。
唐曉棠那張臉紅到了滴血，似乎又有些相信江野跟她說過的話了。
江野看著她臉紅，沒忍住笑了出來，被她狠狠掐了一把，頓時疼得倒抽冷氣。
痛並快樂著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第二天吃了早飯，爸媽知道他們要回江城，往車裡塞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唐曉棠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叔叔嬸子，我都沒給您二老帶點禮品回來，我又是小輩，這哪合適啊。」
「我說合適就合適，江野還多虧了你照顧啊。」
王梅牽住她的手，「孩子，以後這也是你的家，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你就是我親閨女，不想叫嬸子，叫媽都成。」
「……」
唐曉棠羞紅了臉。
「胡說八道！」
江天明呵斥著王梅，「要改口也得先叫爸。」
「……」
「叔，嬸兒，你們別送了，我跟江野就先回去了。」
唐曉棠飛快地逃回了車上，臉紅心跳的上了高速，滿腦子都是老兩口的爭論。
江野看到她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好看。
他也笑了。
唐曉棠還質問他有那麼好笑麼，是不是看她出糗，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