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玄冥
雪山在北燕以西,地圖上沒有名字。
風像一把冰刀,颳得臉生疼。
葉恆眯起眼,看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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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山脊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道刀鋒,山腰上有一片黑色的建築群,半埋在雪裡。
和陣盤裡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紅燈陣在哪?」他問。
「山腹。」師伯指了指建築群下方,「入口在第三排房子後面。你師父在陣眼,鳳天音在陣外護法。她們已經撐了三天。」
「三天?」葉恆的腳步停了一下,「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有什麼用?」師伯看著他,「你來了也未必能破陣。」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說了?」
「因為你師伯我,破不了。」師伯說得很坦然,「我要是能破,就不找你了,只能讓你試一試了。」
葉恆看了他一眼,心中不悅,沒再說話。
三人往山上走。
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小腿。葉恆的傷還沒好,走了一會兒,虎口就開始隱隱作痛。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用真氣裹住傷口,繼續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混在雪裡,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到。
「有人。」他低聲說。
師伯點頭:「守陣的。至少六個,都是後天巔峰,領頭的那個,築基中期。」
「玄冥的人?」
「不知道。」師伯說,「但肯定不是靈組的人。」
葉恆的神念鋪出去。
雪地里,六個熱源分布在山腹入口周圍,呈一個半圓。最近的一個離他們不到三十丈,正靠在一塊岩石後面抽菸。
「我解決左邊的三個。」葉恆說,「北鳶,右邊三個。」
葉恆貓著腰,往左邊摸過去。
雪地上沒有掩體,他只能借著風雪的掩護,一步一步靠近。
走到離第一個守衛還有十丈的時候,對方忽然抬起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葉恆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的身形在雪地里一閃,天痕刀出鞘,刀光在風雪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黑線。守衛的喉嚨上多了一道血口,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軟倒下去。
葉恆扶住他的屍體,輕輕放在雪地上。
第二個守衛聽到動靜,剛轉過身,葉恆已經貼到他身後,刀柄在他後頸一敲。守衛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第三個守衛反應最快,抬手就要放信號彈。
葉恆的刀比他的手快。
刀尖挑斷信號彈的引線,刀背拍在他的太陽穴上。守衛翻了翻白眼,倒在雪裡。
另一邊,葉北鳶也解決了三個。
師伯站在中間那塊岩石前面,手裡轉著銅錢,看著那個領頭人的屍體。
「周家的人?」師伯認出來了。
「周鶴年都死了,你們周家還不死心。」
葉恆轉身衝進山腹入口。
入口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隧道,兩壁掛著紅色的燈,燈光很暗,照得雪地像浸了血。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冰洞。
冰洞中央,是一座圓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九條鎖鏈從石台邊緣延伸出去,吊著一個人。
凌寒月。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衣衫,白髮散在肩上,雙手被鎖鏈吊在頭頂。
血從她的手腕往下流,順著鎖鏈滴進冰層,冰層下面有東西在發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師父!」
葉恆衝過去。
凌寒月抬起頭。
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乾裂,但眼睛還是清的。
看到葉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起來。
「你不該來。」
「你每次都這麼說。」葉恆拔出刀,對準鎖鏈,「下次能不能換一句?」
「不能。」凌寒月看著他,「你來了,就中了他們的計。」
葉恆的刀停在半空。
「什麼計?」
「他們要用你開門。」凌寒月說,「你身上有天痕刀,有太陰之力。你一碰鎖鏈,陣眼就會認主。到時候,他們不用抓我,也能打開搖籃。」
葉恆看著她,心裡飛快地轉。
「如果不碰呢?」
「不碰,我還能撐三天。」凌寒月說,「三天之後,血放干,陣眼自己就開了。」
葉恆的手握緊了刀柄。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
「有。」凌寒月看著他,「你走。離開北燕,回金陵。婚禮照常,別管我。」
「不可能。」
「葉恆——」
「我說不可能。」葉恆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很硬,「我下山的時候,你跟我說,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掛礙。可你也說過,若真能做到無情無掛,那還修什麼?」
凌寒月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你這個逆徒。」她低聲說。
「嗯。」葉恆笑了一下,「你教的。」
他轉過身,看向冰洞另一側。
鳳天音半跪在冰壁下面,火紅色的長裙被血浸透,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抬起頭,看到葉恆,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又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她的聲音很虛,卻還是那副脾氣,「來都來了,還磨蹭什麼?快把你師父弄下來。」
「二師父,你沒事吧?」
「死不了。」鳳天音咳了一聲,「再晚來半個時辰,就不好說了。」
葉恆點頭,重新看向鎖鏈。
九條鎖鏈,每一條都有手臂粗,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剛才用神念探過,鎖鏈和陣眼連在一起,強行砍斷,確實會觸發陣眼。
「師伯說,你是陣眼。」他開口,「如果我把陣眼從你身上剝離,能不能不觸發?」
「能。」凌寒月說,「但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你的太陰之力要足夠純,能把陣眼裡的殘念壓住。第二,得有人在外面替我護法,撐到陣眼剝離完成。」
「我夠不夠純?」
「夠。」凌寒月看著他,「但你撐不住。你身上有傷,經脈至少裂了三成。強行剝離,你的經脈會先斷。」
「那就斷。」
「葉恆——」
「師父。」葉恆看著她,「你把我養大,教我本事,不是為了讓我在關鍵時候算帳的。」
凌寒月沉默了。
鳳天音在邊上笑了一聲:「師姐,你別勸了。這小子脾氣跟你一樣,勸不動的。」
凌寒月瞪了她一眼,最後嘆了口氣。
「好。」她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剝離到一半,陣眼反噬,你立刻鬆手。」凌寒月看著他,「別為了我,把你自己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