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真相
葉恆沒有回答。
他把天痕刀插在冰面上,雙手結印,太陰之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往掌心聚。
冰洞裡的溫度驟降。
鎖鏈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順著鎖鏈往上爬,像一條條活過來的蛇。葉恆的掌心貼上第一條鎖鏈的瞬間,整座冰洞都震了一下。
凌寒月的身體繃緊了,額頭滲出冷汗。
「繼續。」她咬著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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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恆閉上眼,神念順著鎖鏈探進去。
陣眼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九條鎖鏈,九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連著一段殘念。殘念很亂,像一團被攪碎的夢,裡面有哭聲、有笑聲、有金屬摩擦的聲音。
葉恆的神念一點一點往裡探,找到最外面的那個節點,用太陰之力裹住,慢慢往外剝。
很慢。
每剝一寸,他的經脈就像被人用刀刮一下。
剝到第三個節點的時候,冰洞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掌聲。
「精彩。」
葉恆睜開眼。
冰洞入口,一個戴著半張鐵面的男人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人。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柄劍,劍身上泛著暗紫色的光。
「少主。」男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你比你父親當年,心軟多了。」
葉恆看著他。
「玄冥?」
男人微微頷首,像是在承認一個不太重要的身份。
「放開我師父。」葉恆說。
「可以。」玄冥說,「把天痕刀給我。」
「你覺得我會給?」
「不會。」玄冥笑了一下,「所以我來拿。」
他抬起劍,劍尖指向葉恆。
冰洞裡的紅燈同時亮了起來,九條鎖鏈劇烈震顫,凌寒月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葉恆!」鳳天音的聲音一下子急了,「別管我們,先走!」
葉恆沒有動。
他看著玄冥,忽然想起師伯的話。
門後的人,會騙你。
「你叫我少主。」他開口,「那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拿我師父威脅我。」
玄冥的劍停在半空。
「所以?」
「所以——」葉恆握緊天痕刀,「你先接我一刀。」
刀劍相撞的聲音在冰洞裡炸開,震得頂上的冰錐簌簌往下掉。
葉恆的虎口一麻,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玄冥的劍很重,比看上去重得多,劍身上那層暗紫色的光不是真氣,更像是某種被壓縮過的殘念,每一劍都帶著一股讓人心煩意亂的尖嘯。
「太陰之力。」玄冥收劍,看著葉恆,「你父親當年也練這個。可惜,他練到第三層就停了。」
「因為他發現,練得越高,越容易被你們當成鑰匙?」葉恆甩了甩手腕。
「聰明。」玄冥笑了一下,「你父親要是早點這麼聰明,葉家也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葉恆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接話,腳步一錯,刀鋒從下往上斜撩。
玄冥側身避開,劍鋒擦著刀身滑過去,火星四濺。
兩人在冰洞裡過了十幾招。
葉恆的經脈有傷,不能久戰。
玄冥看出來了,出劍越來越慢,卻越來越刁,像是在故意拖著他。
「你在等什麼?」葉恆問。
「等你撐不住。」玄冥說,「你身上的傷,最多再撐一炷香。一炷香之後,你不用我打,自己就得跪。」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葉恆往後退了一步,左手結印。
冰洞裡的溫度驟降,天痕刀上的星辰暗紋亮了起來。他沒有用裂空,而是把太陰之力灌進刀身,刀鋒上凝出一層薄薄的冰。
「斷流。」他低聲說。
刀光斬出,沒有裂縫,也沒有巨響。
只有一道極細的銀藍色光線,貼著冰面往前蔓延,所過之處,玄冥劍上的暗紫色光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層一層地暗下去。
玄冥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往後退,劍尖點地,暗紫色的光重新湧上來,但比之前弱了不少。
「天痕刀訣。」他看著葉恆,「你果然拿到了。」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玄冥說,「比如,你父親為什麼簽那份名單。」
葉恆的刀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玄冥的劍已經到了。
葉恆側身,劍鋒從他胸口擦過,劃開外套,帶出一道血線。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逼退玄冥。
「說。」他喘了口氣,「我父親為什麼簽?」
玄冥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冰洞中央,劍尖垂在身側,看著葉恆,像是在看一個終於問到正題的學生。
「因為你。」他說。
葉恆的眉頭皺起來。
「二十年前,方伯衡找到你父親,說搖籃需要一個『心臟』。」玄冥慢慢地說,「你父親不肯。方伯衡就給了他另一個選擇——要麼葉家全族進名單,要麼,你進名單。」
冰洞裡安靜了一瞬。
「你父親選了前者。」玄冥說,「他以為,只要他配合,方伯衡就會放過你。可他沒想到,方伯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葉家。」
葉恆握刀的手緊了一下。
「所以,他簽了字,把全族賣了,換我活下來?」
「換你活下來。」玄冥糾正他,「也換他自己活下來。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要是好人,就不會在名單上簽字。」
「你閉嘴。」
「怎麼,受不了了?」玄冥笑了一下,「少主,你父親當年也受不了。他簽完字,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站起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從今天起,葉家沒有好人。』」
葉恆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你撒謊」,想說「我父親不是那種人」,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父親是什麼人。
他只知道一個名字,一幅字帖,一句「別信任何人」。
「你父親後來後悔了。」玄冥又說,「他在搖籃里醒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把你送走。他求我,說只要我把你送到凌寒月那裡,他就心甘情願當搖籃的心臟。」
葉恆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你把我送到師父那裡的?」
「是我。」玄冥說,「你以為凌寒月為什麼會出現在金陵?她不是路過,是我引她去的。」
葉恆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想起凌寒月第一次出現在蘇家的樣子。
想起她跟蘇長鴻說「這孩子我要帶走」時的語氣。想起她從來不說父親的事。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在別人的局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