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趙榮


  葉恆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擔架上的父親。葉重山的胸口有一圈很淡的暗紫色紋路,從鎖骨下面一直延伸到毯子邊緣,像一張貼在皮膚上的網。

  「寒潭能保他多久?」

  「三年。」師伯說,「三年之內,你得找到第三座搖籃的『母株』。找不到,心臟枯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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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座在哪?」

  「不知道。」師伯說得很坦然,「我要是知道,就不來找你了。」

  葉恆要跟上去,凌寒月伸手攔住他。

  「你留下。」

  「師父——」

  「你爹的命,我替你守。」凌寒月看著他,「你媳婦的仗,你自己打。」

  「蘇氏的事,我能——」

  「你能什麼?」凌寒月打斷他,「你能一拳打穿榮鼎的大樓?你能把跌停板打回去?葉恆,你下山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掛礙。可我沒教你,把所有人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葉恆的嘴唇動了動。

  「你爹欠的債,你得還。」凌寒月的聲音低了一點,「但還債不是一個人去死。是活著,把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鳳天音走過來,把一沓火符塞進他外套口袋,順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別死。」她說,「死了沒人給我買酒。」

  「二師父。」

  「滾吧。」鳳天音轉過身,聲音有點悶,「再磨蹭,飛機不等你。」

  葉恆站在原地,看著擔架被推進安檢通道。葉重山的臉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很快就不見了。凌寒月走在最後,沒有回頭。她背上的白髮被機場的冷氣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崑崙山的雪很大,他趴在凌寒月背上,問她「師父,我爹什麼時候來接我」。凌寒月說「等你長大」。他那時候以為「長大」是一個很遠的日子,遠到可以一直等。

  現在他長大了。他爹躺在擔架上,像一片被風吹乾的葉子。

  ……

  蘇氏大樓,上午十點。

  葉恆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蘇映雪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紅色光點停在蘇氏股價的曲線上。那條線從開盤就往下扎,像一根被人按進土裡的釘子。

  「跌停。」她說,「榮鼎放出來的消息是,蘇氏的資金鍊斷了,供應商在排隊起訴。財務部剛才核過,三份起訴書,兩份是假的,一份是真的。」

  「真的那份呢?」葉恆問。

  「去年的一筆原料款,確實拖了三個月。」蘇映雪轉過頭,「不致命,但夠媒體寫三天。」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董事趙榮坐在長桌另一頭,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他沖葉恆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葉先生,來得正好。」趙榮說,「榮鼎的顧總托我帶句話。他說,蘇氏要是願意談,他可以在今天收盤前把做空的單子撤了。」

  「條件?」

  「蘇氏讓出三成股權,顧家派一個財務總監進來。」趙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還有,蘇二小姐的婚事,顧家想再談談。」

  葉恆看著他,沒說話。蘇映雪先笑了。

  「趙榮。」她把雷射筆放在桌上,「你在這個公司待了十幾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知道。」趙榮放下杯子,「所以我才替顧總帶話。映雪,蘇氏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你說得對。」蘇映雪走到他面前,聲音不大,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見,「所以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從這一分鐘起,你不再是蘇氏的員工。你的門禁卡、郵箱、股權代持協議,法務會跟你對接。」

  趙榮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過來。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會後悔的。」

  「我後悔的事很多。」蘇映雪看著他,「不包括這一件。」

  趙榮走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蘇映雪沒有笑,她轉回投影幕布前,把紅色光點移到下一頁。

  「高興什麼?」她說,「人走了,帳還在。柳知弦,供應商那邊你盯。龔亦初,榮鼎的殼公司,你繼續挖。夏禾,媒體名單整理出來,一家一家打電話。喬薇——」

  她頓了一下。

  「喬薇今天沒來。」夏禾小聲說。

  蘇映雪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那就先不等她。葉恆。」

  「在。」

  「從今天起,蘇氏所有核心人員,上下班路線全部換掉。你送。」

  「好。」

  「還有。」蘇映雪的聲音低了一點,「顧承澤的請帖,在你桌上。」

  葉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張燙金的請帖。請帖很薄,正面印著「榮鼎資本慈善晚宴」,背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字。

  「葉先生,歡迎來到我的戰場。」

  葉恆把請帖翻過來,又翻回去。

  窗外,蘇氏的股價曲線還在往下走,紅點一格一格往下掉。他把請帖收進口袋,拿起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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