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挑釁
顧承澤的請帖送到蘇氏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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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榮鼎的刀落下來。
先斷的是供應鏈。蘇氏旗下醫藥公司的三家原料供應商,在同一個上午發來解約函,措辭一模一樣,連標點都沒改。
港口的冷鏈被「臨時檢修」,兩個貨櫃停在碼頭,裡面的試劑保質期只剩四十天。
媒體那邊更直接,一篇匿名爆料把蘇氏一款老產品翻出來,說某批次致敏,配圖是一張打了馬賽克的醫院照片。
蘇映雪把三份財報攤在長桌上,指尖點著其中一行。
「榮鼎不是要蘇氏死。」她說,「他要蘇氏跪著借錢。」
葉恆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金陵的早高峰還沒散,車流像一條走不動的河。他聽見身後夏禾翻文件的聲音,聽見龔亦初敲鍵盤的聲音,聽見柳知弦把茶杯放下的聲音。
「借錢要什麼?」他問。
「要蘇氏的控制權,要老宅的地,要小柔的婚事。」蘇映雪頓了一下,「可能還要我的位置。」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葉恆轉過頭,看見喬薇的工位空著。
桌上那盆綠蘿還剩半杯水,葉子尖有點黃。桌角壓著一隻牛皮紙袋,沒有署名,袋口被拆開過。
「喬薇還是沒來?」
「請假。」蘇映雪說,「她母親那邊不太好。」
葉恆沒再問。
他知道喬薇為什麼不來。
榮鼎的人找過她,這件事他昨天才從柳知弦嘴裡聽到。
投影屏幕亮起來。顧承澤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坐在一間很白的辦公室里,背後是一面空牆,桌上只放著一隻玻璃杯。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很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看著鏡頭,像在看一屋子熟人。
「蘇總,葉先生。」他先開口,聲音很平,「耽誤各位幾分鐘。」
「顧先生有話直說。」蘇映雪說。
「好。」顧承澤把玻璃杯往旁邊推了推,「蘇氏現在有三條路。第一條,接受榮鼎的戰略投資,我派一個財務總監,蘇氏還是蘇氏,只是帳本歸我看。第二條,你們繼續撐,撐到供應商集體起訴,銀行抽貸,股東拋售。第三條——」
他停了一下。
「蘇二小姐嫁進顧家。顧家出聘禮,蘇氏拿錢,大家都體面。」
葉恆的手在褲袋裡握了一下。他聽見自己的指節響了一聲,很輕。
「顧先生。」蘇映雪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查過蘇氏,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哪兩個字。」
「哪兩個字?」
「體面。」
顧承澤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很淺的紋,像一個脾氣很好的生意人。
「蘇總,體面不值錢。現金流才值錢。」他說,「我給你們三天。三天之後,榮鼎的做空報告會發第二版,比第一版厚一倍。」
屏幕暗下去。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趙榮推門進來。
他今天沒穿蘇氏的工牌,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榮鼎的標記。身後跟著兩個律師,一人拎一隻公文包。
「映雪。」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顧總讓我來列席。榮鼎現在是蘇氏的第二大股東,我有權旁聽董事會。」
「你有權旁聽,沒權說話。」蘇映雪頭也沒抬,「坐最後一排。」
趙榮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葉恆一眼,在最後一排坐下。兩個律師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葉恆靠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想起婚禮那天,趙榮也來了,他站在人群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笑著說「蘇家以後靠我了」。
……
下午兩點,城西倉庫。
葉恆到的時候,火已經從倉庫東角燒起來了。
黑菸捲著塑料味往外翻,隔著兩條街都能看見。消防車被堵在路口,兩個工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咳嗽,臉上全是灰。
「裡面還有人!」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抓住葉恆的胳膊,「老周和小李還在裡面!貨架倒了,他們被壓在下面!」
葉恆沒問倉庫里堆了什麼。他脫了外套,往火里走。柳知弦的人在後面喊「葉先生」,他沒回頭。
倉庫里比外面更黑。煙壓得很低,頭頂的燈管炸了兩根,火花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葉恆用袖子捂住口鼻,神念貼著地面掃過去。
左前方十米,兩個熱源,一個還在動,一個不動了。
他搬開第一層貨架。鐵皮很燙,手心隔著一層袖子都能感覺到。第二層貨架壓得更實,他用肩膀頂住,騰出一隻手,把第一個工人拖出來。
那人還有氣,嘴裡不停地說「小李在裡面」。
葉恆把他放到門口,轉身又進去。
第二個工人被壓在兩個貨架中間,腿卡住了。葉恆蹲下去,雙手抓住貨架邊緣,往上一抬。舊傷從手腕一路撕到肩膀,他咬了一下牙,把貨架掀開半尺。
工人自己爬了出來,趴在地上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葉恆把他拖到門口,消防員正好衝進來。他靠在牆上喘氣,右手小指又開始發麻。
手機在口袋裡震。
葉恆掏出來,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看了一眼,沒接,把手機塞回去。
蘇映雪的車停在馬路對面。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過來,風把她的西裝下擺吹得翻起來。她走到他面前,先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傷哪了?」
「小傷。」
「你每次都說小傷。」她伸手,把他袖子往上推。小臂上有一道被鐵皮劃開的口子,血已經幹了,和灰混在一起。
蘇映雪看了兩秒,從包里拿出一包濕巾,抽了一張,按在傷口上。
「蘇氏那邊怎麼樣?」葉恆問。
「跌停。」她說,「喬薇送來的東西,我看了。榮鼎的殼公司、資金流向、蘇忘川的顧問合同,夠顧承澤喝一壺。」
「她人呢?」
「沒來。」蘇映雪把濕巾扔進垃圾桶,「她只送來一隻牛皮紙袋,沒有署名。」
葉恆沒說話。他知道喬薇為什麼不來。榮鼎的人找過她,這件事他昨天才從柳知弦嘴裡聽到。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葉恆接起來。
「葉先生。」顧承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很安靜,「人救出來了?」
「你消息挺快。」
「我猜的。」顧承澤說,「你這個人,最見不得別人在你面前死。」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今天救了三個人。蘇氏的股價跌了九個點,市值蒸發了十七億。你救人的速度,趕不上它掉的速度。」
葉恆看著倉庫門口。兩個工人被抬上救護車,藍工裝的男人蹲在地上哭。火已經小了,黑煙變成白煙,一股一股地往天上飄。
「顧承澤。」他開口,嗓子被煙燻得有點啞,「你最好祈禱蘇氏沒事。」
「為什麼?」
「因為蘇氏有事,我就沒有理由再跟你講規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顧承澤笑了一聲。
「葉先生,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他說,「不過我今天打電話,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提醒你。」
「提醒什麼?」
「下一刀,切你太太。」
電話掛了。葉恆站在倉庫門口,手指把手機殼捏出一道白印。
蘇映雪看著他:「誰?」
「顧承澤。」
「他說什麼?」
葉恆把手機放進口袋,轉過頭。火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