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沈青棠
榮鼎的慈善晚宴設在金陵美術館。
一樓展廳里掛著幾幅山水,燈光打得很暗,穿禮服的人端著香檳在畫前走來走去,說話都壓著聲音。葉恆不太習慣這種場合,領口勒得慌,西裝口袋裡的請帖像一塊硬紙板,硌著胸口。
蘇映雪站在他旁邊,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頭髮挽起來,露出脖頸。她看見葉恆第三次去扯領口,伸手把他的手動下來。
「別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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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
「忍著。」她說,「你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蘇映雪端起一杯香檳,塞到他手裡,「笑一下。記者在拍。」
葉恆笑了一下。笑得很僵。蘇映雪看了一眼,轉過頭去,嘴角動了一下。
裴雲岫穿著安保制服,站在展廳東側。
溫以寧在醫療點,陸昭昭混在燈光組裡,手裡拿著一卷膠帶。葉北鳶在停車場盯著顧承澤的車,承影劍藏在後備箱裡。沈寧站在入口處,穿了一件很素的白色連衣裙,手裡攥著那枚水紋玉。
她不該來。
葉恆本來沒打算帶她。
可她下午找到蘇氏,把玉放在桌上,說「我姐姐在附近」。
「你怎麼知道?」
「它在燙。」沈寧說,「從中午開始,一直在燙。」
葉恆看著那枚玉。玉面上有一道很細的水紋,正在緩慢地流動。
「跟緊我。」他說,「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好。」
……
沈青棠站在顧承澤身後。
她穿了一身黑西裝,頭髮束得很緊,臉很白,眉眼很冷。她比照片上瘦,顴骨微微突出來,左手腕上有一彎月牙形的疤。
葉恆看見她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他記得雪。
崑崙山的雪很大,他趴在一個人背上,那個人比他高半個頭,頭髮上落著雪,很快就化了。
他記得那個人的手很穩,背很暖。
他記得她把他放在山門前,說「到了」。
後來那個人就不見了。
師父不提,他也不敢問。
「大師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沈青棠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她的眼神很靜,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認錯人了。」
沈寧從葉恆身後走出來。她走得很急,差點撞到侍者的托盤。她站在沈青棠面前,仰著頭,看著她的臉。
「姐姐。」
沈青棠低頭看她。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葉恆看見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你左手腕上有個月牙疤。」沈寧說,「你小時候替我擋開水燙的。你忘了?那天你哭得比我厲害,媽還罵了你。」
沈青棠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不認識你。」
「你認識。」沈寧伸手,想去抓她的袖口,「你只是不敢認。」
顧承澤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裝,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香檳,笑容很得體。
「沈小姐。」他擋在沈青棠面前,「這是我的安保顧問,阿棠。她不太喜歡別人碰她。」
「顧先生。」葉恆開口,「她叫什麼?」
「阿棠。」
「我問的是她的名字。」
顧承澤看著他,笑意不變。
「葉先生,名字很重要嗎?」他說,「她在我這裡,叫阿棠。這就夠了。」
沈寧不肯走。她繞過顧承澤,抓住沈青棠的袖口。
「姐姐,我是寧寧。你走的時候,我抱著你的腿,說『姐姐別走』。你跟我說,等雪化了就回來。」
沈青棠低頭看著那隻手。她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快又被壓下去。她抬起手,想把沈寧的手掰開,卻在碰到的一瞬間,反手扶住了快要站不穩的沈寧。
這個動作很快。快到顧承澤都皺了一下眉。
沈青棠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別跟著我。」
她轉身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我叫阿棠。」她說,「不是你的姐姐。」
……
露台上風很大。
顧承澤靠在欄杆邊,手裡那杯香檳終於喝了一口。葉恆站在他三步外,手垂在身側,指節沒有動。
「葉先生,你今天很克制。」顧承澤說,「我以為你會動手。」
「我也想。」
「為什麼沒動?」
「因為她在你手裡。」葉恆說,「你拿她當人質。」
顧承澤笑了一下。他把香檳放在欄杆上,轉過身,看著展廳里的燈光。
「她是我五年前從十萬大山帶回來的。」他說,「腦子裡的封印很麻煩,記不起以前的事。她的心脈連著一條水毒,離開我超過七天,就會死。」
葉恆的手指收緊了。
「你可以殺我。」顧承澤說,「但你殺我,她死。你碰她,她死。你帶她走,她還是死。你選。」
「你把她當人質,還說得這麼體面。」
「我不碰刀,我只碰規則。」顧承澤看著他,「她是我的人,也是我的抵押品。」
葉恆往前走了一步。
顧承澤沒有退。他站在原地,看著葉恆,眼神很平靜。
「葉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他說,「你知道殺我容易。可你殺了我,蘇氏的股價會崩,蘇映雪會恨你,沈青棠會死。你什麼都得不到。」
葉恆停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只剩一步。
「你錯了。」他說。
「哦?」
「我會讓你活著。」葉恆看著他,「然後親手把你送進監獄。那比死難受。」
顧承澤笑了一下。他拿起香檳,沖葉恆舉了舉杯。
「那我等著。」
……
晚宴結束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顧承澤的車停在美術館側門。沈青棠站在車邊,替他把車門打開。沈寧追出去,在雨里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台階上。
沈青棠回頭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她的目光從沈寧臉上掃過去,又移開。她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車窗里她的臉被雨水和霓虹切碎。
沈寧坐在地上,手裡攥著那枚水紋玉。玉上裂了一道細紋。
「她認得我。」她說,「她只是不敢認。」
葉恆把她扶起來。她的膝蓋破了,血混著雨水往下流。
「三天。」他說。
「三天?」
「三天之內,我把她帶回來。」
「你拿什麼帶?」
葉恆看著那輛消失在雨里的車。
「拿她自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