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井
蘇長鴻坐在主位旁邊,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他今天沒怎麼說話,臉色灰白,手背上的留置針還沒拆。
「你當年簽名單的時候,怎麼不說這句話?」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
蘇長鴻的手抖了一下,核桃掉在桌上,滾了半圈。
「我簽的,我認。」他說,「你簽的,你也得認。」
蘇映雪接過話:「趙榮,你的股權代持協議、門禁卡、郵箱,從今天起全部凍結。法務會跟你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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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榮站起來。他沒有看蘇映雪,也沒有看喬薇,只看著葉恆。
「你以為你贏了?」他說,「你連你爹是誰都不知道。」
葉恆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他叫葉重山。你呢?你連自己是誰養的狗都不知道!」
趙榮笑了一聲。他拿起桌上的辭呈和起訴書,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你會後悔的。」他說。
「我後悔的事很多。」蘇映雪說,「不包括這一件。」
趙榮走了。
兩個保安跟著出去。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然後有人開始鼓掌。蘇映雪沒有笑,她把藍色文件夾合上,站起來。
「散會。」她說,「明天開始,蘇氏所有核心人員,上下班路線全部換掉。葉恆負責。」
「好。」
「還有。」蘇映雪走到葉恆身邊,聲音低了一點,「爺爺讓你去後院。」
……
蘇家老宅後院,傍晚。
後院的草長得很高,牆角堆著幾塊舊磚。蘇長鴻站在一口廢井旁邊,手裡捏著一枚銅色陣盤。井口被一塊圓鐵板蓋著,鐵板上刻著和陣盤一樣的紋。
「你師伯當年說,這口井不能開。」蘇長鴻說,「但現在,顧承澤要的不是蘇氏的股價,是這口井。」
葉恆走過去。鐵板上的紋路很舊,邊角被磨得發亮,像被人反覆摸過。
「第九枚陣盤。」蘇長鴻把陣盤遞給他,「你師伯說,這枚要等門開的時候用。我藏了半年,今天給你。」
葉恆接過陣盤。陣盤入手很沉,銅面上有一層很淡的光。
「這口井裡有什麼?」
「不知道。」蘇長鴻說,「我年輕的時候問過你師伯。他說,井裡是門,門後面是債。」
陸昭昭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衛衣,帽子上印著一隻卡通貓,和這個院子格格不入。
「師兄。」她蹲在井邊,往下看了三秒,臉色變了,「井裡沒有水。」
「那是什麼?」
「門。」陸昭昭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門在呼吸。」
葉恆走到井邊。鐵板被掀開以後,井裡沒有水,只有風,從很深的地方吹上來,帶著鐵鏽和陣紋的腥味。
他聽見一聲很輕的響。
「咚。」
停了一下。
「咚。」
又停了一下。
「咚。」
像有人在井底敲門。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陸昭昭把手按在陣盤上,聲音有點干:「師兄,下面有東西在敲。」
葉恆把手按在刀柄上。
「敲回去。」他說,「告訴它,我們來了。」
舊井的敲擊聲在第三天停了。陸昭昭說,門又睡了。
葉家老宅的銀杏黃了大半。葉子被風卷下來,貼在青石板上,車輪一碾,碎成一片薄薄的金粉。
葉北鳶把車停在二門外。門口守著兩個生面孔,看見她,沒有迎上來,也沒有開門。
「三長老的人。」她低聲說,「我爸被軟禁以後,原來的人都被換了。」
葉恆推開車門。空氣里有一股很輕的藥味,混在桂花香里,聞起來有點怪。
「族譜在祠堂?」
「在。」葉北鳶帶著他往宅子深處走,「我昨晚翻的。我媽那一頁被人撕了,補了一張新的,只寫了『葉門某氏』,連名字都沒有。」
「你爸知道?」
「知道。」葉北鳶的聲音冷了一點,「他沒告訴我。」
祠堂里供著一排一排的牌位,從高到低,像一支沉默的軍隊。葉北鳶走到最裡面一排,抽出一本厚厚的族譜,翻到其中一頁。
泛黃的紙上,葉明遠旁邊原本應該寫著妻子的名字,現在只剩一塊被裁掉的空白。空白邊緣有一道很細的劍痕。
「這道劍痕,不是剪刀裁的。」葉恆伸手摸了一下紙邊,「是用劍劃的。劃得很準,只劃掉了名字,沒傷到旁邊的字。」
「劍家血脈。」葉北鳶說。
「嗯。」
「我母親也是劍家血脈。」葉北鳶看著他,「她嫁給我爸的時候,葉家還沒現在這麼大。後來她失蹤了,葉家說她『病故』,族譜上就變成了這樣。」
「你信嗎?」
「不信。」葉北鳶把族譜合上,「我查過,她失蹤那年,葉家剛好接了一筆大單。運輸單上的貨,是方伯衡簽的字。」
葉恆看著她。她的聲音很穩,手卻在族譜的封面上按得很緊,指節發白。
「運輸單在哪?」
「地下。」葉北鳶說,「葉家老宅下面有一條舊通道,是當年劍家側門的延伸。我小時候誤闖過一次,被我爸打了一頓,後來就封了。」
「現在還能開嗎?」
「能。」葉北鳶從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小的玉墜,「我的血能開。」
……
地下通道的入口在祠堂後面的柴房裡。葉北鳶把玉墜按在牆上一塊青磚上,磚縫裡滲出一層極淡的藍光。牆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葉恆走在前面,神念貼著牆壁往前探。通道兩壁刻著密密麻麻的劍紋,和崑崙墟劍家的風格很像,但更舊。
走了大約百級,石階到了底。一扇青銅門擋在前面,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槽,形狀像一把劍。
葉北鳶把手按上去。凹槽亮了,門向內退開,一股冷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門後是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一排排鐵皮櫃,柜子上貼著標籤,有的寫著「封印體」,有的寫著「樣本」,有的只寫了一個編號。
葉恆拉開一個柜子,裡面是空的,只剩一層薄薄的灰。
「都搬走了。」葉北鳶說。
「不一定。」葉恆蹲下去,看著地上的輪印,「這些輪印很新。最近還有人來過。」
他順著輪印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間控制室,控制台上積著灰,但有一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一條運輸路線。起點是北燕,終點是金陵。
葉恆伸手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路線下面彈出一排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