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名分


  蘇映雪在金庫入口的升降平台上。

  葉恆衝上去的時候,她靠在欄杆邊,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黑到手腕。

  她的嘴唇發紫,呼吸很淺,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對講機。

  「映雪。」

  她睜開眼,看了他兩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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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棠呢?」

  「被帶走了。」

  「對不起。」她說。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你先把沈寧扶起來。」蘇映雪的聲音很輕,「她比我們都需要你。」

  溫以寧從電梯裡衝出來,把針扎進蘇映雪的手腕。她看了一眼葉恆,臉色很難看。

  「一年之內,她不能再動一次靜域。」她說,「再動,心脈就凍住了。」

  葉恆抬起頭。金庫深處還有一排伺服器指示燈在跳。喬薇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很輕,很穩。

  「數據已經備份了。榮鼎的洗錢帳本、蘇忘川的顧問合同、秦無淵的世俗公司流水,全在裡面。」

  「證據拿到了。」他說。

  「拿到了。」蘇映雪閉著眼,「可沈青棠沒帶回來。」

  葉恆沒有說話。他彎腰,把蘇映雪從平台上抱起來。她很輕,比婚禮那天輕了很多。

  「回家。」他說。

  「沈寧……」

  「我讓人送她回去。」

  「葉恆。」

  「嗯。」

  「別一個人去追。」蘇映雪的聲音貼在他胸口,很悶,「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葉恆抱著她往外走。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在他臉上,很白。

  「我知道。」他說。

  …

  凌晨兩點,葉恆的手響了起來。

  先是夏禾,然後是龔亦初,然後是柳知弦。

  他沒有接。

  他把蘇映雪送回別墅,看著她睡下,才走到客廳,打開手機。

  熱搜第一。

  「蘇氏大小姐新婚,新郎夜會小姨子:一張照片背後的豪門倫理。」

  配圖是醫院走廊。蘇映柔抓著他的袖子,頭靠在他肩上。照片很糊,但夠所有人認出他們。

  葉恆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一下。蘇映柔的語音。

  他點開。

  「葉恆。」她的聲音在抖,背景里有風聲,「照片是真的。但我不知道誰拍的。」

  照片在凌晨兩點登上了熱搜。

  葉恆在客廳沙發上坐到天亮。

  手機每隔幾分鐘震一次,夏禾發來的截圖、龔亦初發來的輿情報表、柳知弦發來的媒體名單,一條一條往上翻,翻不到頭。

  那張照片是半個月前拍的。

  蘇婉剛醒,蘇映柔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哭,葉恆把肩膀借給她靠了一會兒。他沒想到有人隔著消防通道的窗戶按了快門。

  標題只有八個字。

  「蘇氏姐妹,共侍一夫。」

  配文更髒。

  說蘇映柔是「姐夫的小姨子」,說蘇映雪「為了家產默許妹妹」。

  評論區裡有人罵蘇映柔倒貼,有人罵蘇映雪窩囊,有人把蘇婉當年的「病故」翻出來,說蘇家沒有一個乾淨人。

  蘇氏開盤跌停。

  溫以寧本來讓蘇映雪臥床三天。第二天早上,她已經坐在蘇氏的會議室里了。

  葉恆趕到蘇氏的時候,樓下已經圍了記者。他從地下車庫進去,電梯門打開,看見蘇映雪站在走廊里,正在跟法務說話。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西裝,頭髮扎得很緊,臉色比昨天更差。看見葉恆,她只說了一句:「小柔在樓上。」

  「她怎麼樣?」

  「不好。」蘇映雪把一份文件遞給法務,「你先上去。我把這邊處理完。」

  「記者——」

  「記者我來。」蘇映雪打斷他,「你去看著她。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蘇映柔把自己鎖在休息室里。

  葉恆敲門的時候,裡面沒有聲音。他等了幾秒,推開門。蘇映柔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還亮著。評論一條一條往上滾,她沒關。

  「小柔。」

  「葉恆,你怎麼過來了。」她的聲音很啞,「你一來,他們更有話說。」

  葉恆停在門口。

  「那我站在這裡。」

  「你走吧。」

  「我不走。」

  蘇映柔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厲害。

  「他們說我是野種。」她說,「說我媽是小三,說我是我姐的替身,說我是顧家的鑰匙。葉恆,我是不是真的很多餘?」

  葉恆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他沒有碰她,只把茶几上的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他說,「阿姨生下你的時候把你抱在懷裡,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著你的生日。她沒覺得你多餘。」

  「你怎麼知道?」

  「你爺爺書房裡那張照片。」葉恆說,「我看過。」

  蘇映柔抬起頭。她的眼睛紅得厲害,鼻尖也紅,臉上全是淚。

  「那他們為什麼都這麼說?」

  「因為他們想讓你覺得自己多餘。」葉恆說,「你不多餘。你是蘇婉的女兒,是蘇家的二小姐。這個名分,不用任何人施捨。」

  蘇映柔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她抬手擦了一下,把臉別過去。

  「我姐知道你來追我嗎?」

  「知道。」

  「她說什麼?」

  「她說,別讓你一個人待著。」

  蘇映柔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我呢?」

  葉恆沉默了兩秒。

  「你是我答應過要帶你去找媽媽的人。」

  「只是這樣?」

  葉恆沒有回答。

  蘇映柔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也很難看。

  「葉恆,你給我一個名字。」她說,「不是『蘇家二小姐』,不是『蘇婉的女兒』,不是『葉恆的小姨子』。一個我自己的名字。你給得起,我就不管別人怎麼看,一輩子跟著你!」

  「三天後下午三點,蘇氏慈善晚宴之前,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名分!。」

  顧明川來的時候,帶了一份聲明和兩個律師。

  他在蘇氏樓下的咖啡廳里坐著,面前放著一杯沒動的美式。

  看見葉恆,他站起來,笑得很客氣。

  「葉先生,我來幫蘇二小姐。」他說,「顧家有著全國數一數二的輿論媒體,可以壓熱搜,可以給蘇氏注資,可以給蘇婉最好的醫療。只要蘇二小姐點頭。」

  「點頭嫁進顧家?」

  「顧太太。」顧明川說,「這個身份,比『小姨子』好聽。」

  「她不需要。」

  「她需要。」顧明川把聲明推過來,「葉先生,你看看今天的股價。蘇氏再跌三天,蘇長鴻的舊債就會爆。到時候,蘇家連這棟樓都保不住。」

  葉恆看著那份聲明。上面寫著「顧家願意與蘇氏共渡難關」,落款是顧承澤的名字。

  「顧承澤讓你來的?」

  「顧總很關心蘇家。」顧明川說,「他也關心蘇二小姐。」

  「關心她的血?」

  顧明川的笑意淡了一點。

  「葉先生,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給蘇二小姐三天。三天之後,她要是還沒想好,顧家就不等了。」

  蘇映柔在第二天下午離開了。

  她沒帶多少東西,一隻小包,裡面裝著蘇婉的照片、那張庚帖,還有葉恆給她的那枚舊玉佩。她買了一張去南方的機票,過安檢的時候被葉恆攔住。

  葉恆沒有拉她。他站在她前面,看著她。

  「你去哪?」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你媽還在醫院。」

  「所以我姐會照顧她。」

  「你姐身體還沒好,蘇氏被人做空,顧家在看笑話。」葉恆說,「你走了,他們只會說蘇家二小姐畏罪潛逃。」

  「那你說我怎麼辦?」

  葉恆看著她。

  他知道,一場網暴,對於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來說,是致命的!

  她的眼睛紅著,嘴唇在抖,手裡攥著登機牌,攥得皺成一團。

  「回去。」他說,「給我三天。三天之內,我給你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不是『葉恆的女人』,不是『顧太太』,不是『小姨子』。」葉恆說,「一個你自己的名字。」

  蘇映柔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你給得起嗎?」

  「給不起,我跟你一起走。」

  蘇映柔愣了一下,罵了一句「神經病」。

  她抬手把登機牌撕了,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三天。」她說,「第三天下午三點,蘇氏慈善晚宴。你要是給不出,我就自己給自己起一個。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她轉身往機場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葉恆。」

  「嗯。」

  「你欠我的,回來再還。」

  葉恆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機場的廣播在頭頂響,一遍一遍地念著航班號。

  他低頭,看見地上還有一小片登機牌的碎片。他彎腰撿起來,放進口袋。

  機場廣播又響了一遍。葉恆抬起頭,看見大屏上滾過一排排航班號,沒有一個是去南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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