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理事長
蘇映柔把三張紙排在桌上。
一張是身份證,一張是顧家的庚帖,一張是蘇氏慈善基金的章程草案。她把身份證推到左邊,庚帖推到右邊,章程放在中間。
「我想好了。」她說,「我不嫁顧家。我也不做什麼『葉恆的女人』。我要這個名字。」
葉恆站在窗邊,看見章程草案的封面上印著一行小字:蘇氏慈善基金理事長,蘇映柔。
蘇映雪坐在桌對面,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她今天沒去公司,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衫,臉色還是不太好,但精神比前幾天強。
「這個名字不是白給的。」她說,「基金會現在帳上只有三百萬,其中兩百萬是爺爺捐的,一百萬是顧家那筆賀儀退回來的。你要做理事長,先得讓這筆錢乾淨。」
「我知道。」蘇映柔說,「所以我把顧家的庚帖退回去,把那三百萬單獨掛帳,一分不動。基金會的第一個項目,是幫搖籃受害者家屬做法律援助。」
蘇長鴻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沒轉核桃。他今天把核桃放在茶几上,一直沒碰。
「小柔。」他開口,聲音有點啞,「爺爺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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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柔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她說,「你對不起的是我媽。你要道歉,等她能坐起來的時候,自己去跟她說。」
蘇長鴻點了點頭。他從懷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你媽當年的信託。」他說,「不多,但夠基金會起步。你簽個字,它就是你的。」
蘇映柔拿起文件,翻了兩頁。她的手指在「受益人」那一欄停住。上面寫著蘇婉的名字,旁邊用鉛筆補了三個字:蘇映柔。
「這是你寫的?」
「你媽寫的。」蘇長鴻說,「她進搖籃之前,把這份信託交給我。她說,如果她回不來,等你十八歲,就給你。」
蘇映柔低下頭。她看了很久,才把文件合上。
「我簽。」
……
蘇氏慈善晚宴設在金陵老飯店。
葉恆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車。記者被攔在紅毯外面,長槍短炮對著入口。蘇映雪站在他旁邊,穿了一件黑色長裙,頭髮挽起來,臉色比平時白,站得很直。
「你緊張?」她問。
「不緊張。」
「你每次說不緊張,手都在找刀。」
葉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他的右手正按在腰間,那裡沒有刀。
「習慣了。」他說。
蘇映雪笑了一下。她伸手,把他的右手從腰上拿下來,握住。
「今天不用刀。」她說,「今天看她。」
蘇映柔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葉恆差點沒認出來。
她沒穿衛衣,沒穿球鞋。她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色長裙,頭髮挽在腦後,耳朵上戴了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蘇婉的舊發卡別在左側,燈光一照,發卡上的碎鑽閃了一下。
蘇映雪看了他一眼。
「你去幹什麼?」
「扶她。」
「她自己能走。」蘇映雪說,「你上去,她就白練了。」
葉恆停住。他看著蘇映柔一步一步走上台階,走到紅毯盡頭,走到話筒前。
她站定了。
「我叫蘇映柔。」她說,「我媽叫蘇婉。她沒死,她被人關了十幾年。」
台下安靜下來。記者們的快門聲停了一瞬,又響起來。
「我不是誰的小姨子,也不是誰的聯姻犧牲品。我是蘇家二小姐,是蘇氏慈善基金理事長。」
「我的婚事,我自己定……」
……
顧明川在門口被保安攔住。
他帶了一份「顧家聲明」,說蘇映柔「單方面悔婚」,顧家「保留追究名譽損失的權利」。他把聲明遞給蘇映雪,笑得很客氣。
「蘇總,這是顧家的意思。」
蘇映雪接過聲明,看了一遍。
「顧先生。」她說,「你上次說,顧家給得起名字。現在蘇家自己給得起。這份聲明,你帶回去。」
顧明川的笑意淡了一點。他轉頭看向蘇映柔。
「蘇二小姐,你會後悔的。」
蘇映柔走過來。她從蘇映雪手裡接過聲明,撕成兩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最後悔的,是讓你覺得我好欺負。」她說。
顧明川走了。兩個律師跟著他,走得很快。
葉恆站在門口,看著顧明川的車消失在雨里。他忽然想起趙榮。趙榮今天沒來。顧承澤也沒來。這兩個人都不喜歡站在燈下。
晚宴散場的時候,蘇映雪在後台的走廊里攔住了蘇映柔。
「你恨我嗎?」她問。
蘇映柔停下來。她今天穿了一整天高跟鞋,腳後跟磨破了,走路有點瘸。
「恨過。」她說,「你什麼都有。公司、爺爺、他。我什麼都沒有。」
蘇映雪看著她。走廊的燈很白,照得她臉上的疲憊很清楚。
「我有的東西,哪一樣是白來的?」她說,「你以為我願意在婚禮上一個人應付三百個賓客?你以為我不怕蘇氏倒?你以為我不怕他哪天死在哪個地庫里?」
蘇映柔沒說話。
「你可以恨我。」蘇映雪說,「但你別拿自己的一生來恨我。」
「那你要我怎麼辦?」
「站到我旁邊來。」蘇映雪說,「不是站在我後面。」
蘇映柔看著她,眼淚掉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下,罵了一句「煩死了」。
「我不會管公司。」
「不用你管公司。」蘇映雪說,「你管基金會。你比我更會跟人打交道。」
「你就不怕我把基金會搞砸?」
「搞砸了再改。」蘇映雪說,「你是我妹妹,不是蘇家的籌碼。」
蘇映柔哭了。她哭的時候不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蘇映雪伸手,把她拉到懷裡,拍了拍她的背。
葉恆站在走廊拐角,沒有過去。他聽見蘇映柔說「姐,我腳疼」,聽見蘇映雪說「活該,誰讓你穿這麼高的鞋」,聽見兩個人一起笑了一下。
他轉過身,往大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