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黑夾克
麵館里安靜下來。
電視裡球賽還在踢，解說員在喊什麼，聲音顯得特別遠。角落裡那桌的兩個工裝男端著碗，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了暫停。
老周舉著勺子站在灶台後面，嘴巴張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孩還保持著那個按桌子的姿勢，手指有點抖。
她轉過頭看葉恆。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東西——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更像一個算錯了題的人，正重新打量題目。
「你是什麼人？」
「先走。」葉恆把錢壓在碗底，又抽出一張放在老周手邊，「砸壞的東西，我賠。」
老周這才回過神，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葉先生你這是……」
「拿著。」葉恆說，「一會兒可能還有人過來，你就說沒見過我們。」
老周咽了口唾沫，把那張錢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撐著傘，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地上的三個黑夾克互相攙著爬起來，為首那個捂著後背，眼睛死死盯著麵館的門，嘴裡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走了。
葉恆推開通往後巷的門。
外面是一條窄巷，雨小了些。牆根堆著幾隻垃圾桶，幾隻野貓被驚起來，竄上圍牆不見了。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映著遠處霓虹的紅色。
巷口有車燈掃過來，慢慢晃過去，停在了前街。
女孩跟在他後面，跑得很快，一點聲音都沒有。
跑到巷子中間，葉恆忽然停下，伸手把她按在牆上。
「別出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巷口緩緩開過去，車窗降了一半，裡面有人往外看，看得很慢，像在數門牌號。
車過去之後，葉恆才鬆開手。
女孩喘著氣，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有車？」
「剛才那三個人的手機響了兩次，都是同一個號碼。」葉恆說，「他們只是來找人的，真正管事的人在車裡。」
「你連這個都聽得見？」
「聽得見。」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道：「我跑了三個月，第一次有人替我擋。」
「別急著感動。」葉恆說，「先說說，你惹了誰。」
她靠著牆喘勻了氣，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
「他們不是金陵的人。」
「看得出來。」
「你怎麼看出來的？」
「鞋。」葉恆說，「大白天的穿白鞋，乾淨得像是新的，應該是剛下飛機沒多久。」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的。
「你這個人，觀察得真細。」
「職業習慣。」
「什麼職業？」
「大夫。」
她「噗」地笑出聲，笑到一半又收住，警惕地看了看巷口。
「你呢？」葉恆問，「跑了三個月，睡哪兒？」
「網吧，橋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她數得很熟練，「還有一次睡在醫院的走廊里，那個椅子挺軟的。」
「怎麼不去派出所。」
「去了。」她說，「第二天就有人來領我，穿著很體面的西裝，說是我的監護人。」
她頓了一下。
「我從後門跑的。」
葉恆沒說話。
有些事情不用問細節，問了她也不會說。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剛才那三個人掉下的一部手機。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張照片——女孩蹲在花壇邊餵貓，側臉拍得很清楚。照片被人用紅筆圈了個圈，底下寫著一行字。
他看不懂日文。
但他看得懂那個圈。
圈的意思是，找到她。
往下翻，還有幾條消息，都是同一個號碼發來的，時間從三天前開始，一條比一條短。
最後一條只有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地址。
「你認識這個地址嗎？」葉恆把手機遞過去。
女孩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城東的一個倉庫。」她說，「我上個月在那兒住過。」
「住過？」
「躲。」她把手機推回來，聲音低下去，「他們總能找到我。」
葉恆把手機揣進兜里。
雨停了。巷子盡頭的便利店亮著白光，門口的自動門開開合合，有人進有人出。
「走吧。」他說。
「去哪兒？」
「換個地方說話。」
她站著沒動，看了他一會兒。
「你為什麼幫我？」
葉恆想了想。
「你欠我一碗麵。」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剛才自然。
「那我可還不起。」
「還得起。」葉恆說，「會做飯嗎？」
「會。」
「那就行。」
她跟上來，走了兩步，忽然又問：「你叫什麼？」
「葉恆。」
「哪個恆？」
「恆心的恆。」
「哦。」她點點頭，「我記住了。」
巷子盡頭，便利店的自動門又開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抱著一袋關東煮走出來，熱氣在路燈下散成一團白霧。
……
別墅的門廊下有一盞感應燈。
車開進院子的時候，燈亮了，把台階照得一片白。葉恆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女孩已經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嘴微微張著，呼吸很淺。
他看了兩秒，沒叫醒她，自己先下了車。
客廳的燈還亮著。
蘇映雪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份文件，手邊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她今天沒換家居服，襯衫的扣子還扣到最上面一顆，看樣子是從公司回來就一直坐在這兒。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葉恆身上，然後移到他身後。
女孩跟在後面進來，鞋上全是泥，頭髮還在滴水。
「你撿東西的習慣，」蘇映雪把文件合上，「什麼時候能改。」
「明天就送走。」葉恆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
葉恆沒接話。
上次是只貓，在車庫門口蹲了三天，後來被張媽養在了後院。現在胖得走不動路，見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