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目標確認
綾當時沒敢說話。
她的手在抖,麵包差點掉在地上。管事的人就在旁邊,眼睛像鷹一樣盯著每一個孩子。
小女孩等了兩秒,見她不動,就把麵包往她手裡按了按,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管事的人查房,發現她藏了半塊麵包。
鞭子是浸過水的,抽在背上,一下就是一道血印。
她咬著牙沒出聲。
抽到第三下的時候,有人在門口說了一句什麼。管事的人停了手,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收起鞭子走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小女孩去找了管事的人,說是自己先開的口,跟別人沒關係。
那一鞭抽在小女孩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和服,血滲出來,把布染紅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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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聽說,那位小姐回去之後發了三天燒。
再後來,她再也沒見過她。
管事的人說,少主被送去別的地方養著了,不讓任何人打聽。
她那時候還不懂「養」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綾站在花壇對面,看著那個蹲在地上餵貓的背影,手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她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那條已經寫好的消息。
「目標確認,明日動手。」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
她刪了。
重新打:「目標確認,需要調人手。」
打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調人手,意味著要跟另外三個人配合。那三個人她認識,都是影眾里最不講情面的,做事乾淨,也意味著「乾淨」到不會留活口。
她又刪了。
再打:「目標確認。」
還是刪了。
便利店的自動門在她身後開開合合,冷氣一陣一陣往外冒。有個上班族撞了她一下,說了句對不起,匆匆走了。
綾把手機塞回口袋,抬起頭。
花壇那邊,女孩正把最後一點貓糧倒出來,一隻橘貓湊過去蹭她的手,她笑著摸了摸貓的頭,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送過來一點,聽不清。
她餵貓的樣子很熟練。
先把貓糧倒在報紙上,倒得很勻,然後退開半步,不擋著貓的路。有隻小黑貓搶不過別的,她就單獨抓了一小把,放在最邊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一直蹲著,膝蓋都快貼到地上了,米色的衛衣下擺沾了土。
綾忽然想,這個人逃了三個月,身上沒錢,還要買貓糧餵貓。
她把咖啡杯捏得有點變形。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一條街,隔著來來往往的人。
綾下意識往遮陽棚的柱子後面退了半步。
女孩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進去了。
綾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點,她抬手按下去。
她想起組織里的一句話:任務完不成,就是背叛。
背叛的下場她見過。
可她還是站在這裡。
她想起夜鴉教過她的一句話:做這一行,最忌諱兩件事,一是心軟,二是回頭。
她兩樣都犯了。
她想起上周在蘇氏樓下第一次看見這個女孩的時候。
那天她也站在這個位置,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女孩從側門出來,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盒藥。
她在藥店門口停下來,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了看天。
那時候綾只覺得,目標很好認,也很好跟。
今天她才知道,那兩盒藥是給貓買的。
一個人自己都吃不飽,還惦記著給貓買藥。
這件事說不上哪裡奇怪,就是讓她一整個上午都不太舒服。人就在花壇邊上,貓糧還剩半袋,她可以從背後走過去,一根針,十秒鐘,人就會軟下去,然後裝進車裡,開出城,交給等在高速路口的人。
她連路線都想好了。
她只是沒動。
不是不能,是不想。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很久,轉得她心口發悶。組織教過她怎麼殺人,怎麼逃跑,怎麼挨打不喊疼,就是沒教過她「不想」該怎麼辦。
然後她把手機拿出來,重新打了一行字。
「目標確認,但需要時間。」
發送。
屏幕上跳出「已送達」三個字。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街對面,蘇氏的大樓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一塊立起來的蜂巢。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金陵的時候。飛機落地是晚上,她坐在計程車里,看著窗外的燈,覺得這座城市大得沒有邊。
那時候她想,這麼大的地方,藏一個人應該很容易。
現在她知道,藏一個人不難,難的是藏住自己。
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咖啡倒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葉恆在書房看一份蘇氏送來的資料。
資料是蘇氏投資部做的盡調,厚厚一沓,字很小,看著費眼。他翻到第七頁,眼睛就有點花了,索性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窗外有蟲叫。這棟別墅在城郊,晚上安靜得能聽見草里的動靜。
他想起白天那張名片,想起那股苦杏仁味,又想起那個叫澪的女孩說的「有的想抽我,有的想養我」。
這兩件事之間,好像有一根線連著。
他還沒看清那根線。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來回走了兩趟,第三趟停在了門口。
「進來。」他說。
門開了一條縫。澪探進半個腦袋,頭髮濕的,看樣子剛洗完澡。
「你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
她走進來,沒坐,站在書架前面,手指在一排書脊上滑過去,滑到一半又收回來。
「葉恆。」
「嗯。」
「我跟你說個事。」
葉恆把資料合上,轉過身。
她的表情不太對。平時那種嘴硬的、隨時準備頂兩句的勁兒沒了,人站在那裡,肩膀是塌的。
「我不是普通的小偷。」她說。
說完這句,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等什麼。
葉恆沒催她。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絞得很緊。
「我知道。」
「你知道?」
「會陣法,懂藥材,跑得比一般人快,還被人拿著照片滿城找。」葉恆說,「普通小偷沒這個待遇。」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
「我是神代家的人。」她說,「神代澪。八岐名義上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