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安全員的活
接下來的五六天時間。
陳歡每天按部就班地去木料場報導，偶爾按照清單幫部隊收乾菜。
在完成了第一單建設兵團給他的乾貨尾款以後，陳歡手裡的錢，終於到了4000塊大關。
新房子已經到了封頂的階段，接下來就是晾乾，燒炕，等著董木匠幫忙把打好的桌椅板凳搬新家。
而陳歡終於也迎來了周長生說的長途運輸任務，開始跟著龍門吊往大解放吊一個個陰乾存放好的原木。
隨著一根根木頭上車，陳歡按照安全處其他安全員老師傅的指示，把原木一根根都綑紮好，在單位吃了早飯，跟著車隊準備進京運送木頭。
車隊發車的時候，木料場的所有人都來相送，頭車由周廠長親自系了大紅花，隨著兩卦鞭炮點燃，噼里啪啦的聲音帶著火藥特有的硝煙味道里，車隊開始緩緩發車。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房子明興奮說道：
「陳歡，這還是我第一次跑這麼遠的貨運。」
「車隊都是統一休息的，我們今天估計要跑八百公里。」
看著房子明不斷地擦拭手心的汗水，陳歡笑著說道：
「房哥，放心吧，咱們這趟運輸的車隊足有七輛，一會兒你要是開累了，就讓我換班替你一會。」
運材道不是正經柏油路，是歷年運材車碾出來的素土砂石路，依山脊、河谷迂迴，一側貼山壁，一側直接臨幾十米深的溝塘，道面寬窄剛夠單車錯車，逢雨翻漿、遇霜結薄冰。
陳歡作為安全員，除了跟車押途，還得盯緊捆木索、車立柱、剎車與路面險情，一旦原木竄動、路肩坍塌、車輛失穩，第一時間示警處置。
房子明駕駛的這輛車老解放，配備了六缸側置氣門汽油機，九十匹馬力，沒有轉向助力、變速箱無同步器，重載爬長坡、走爛運材道是常態。
清晨出發，所有的安全員都還興致勃勃。
路上沿途的風光現在還沒有遭到大肆破壞。
林間還浮著乳白晨霧，紅松、雲杉直挺挺戳向灰藍的天，柞樹、樺樹的葉子染成赭紅與蜜黃，地上鋪一層松針與落葉，踩上去軟而滑。
河谷段能聽見溪水撞亂石的響，偶爾撞見狍子竄進密林，山雀在伐根殘樁間起落。
面對這些美景，陳歡心中遺憾。
要是有台照相機就好了，這沿途的風光拍攝下來，到了老年一定是不錯的美好回憶。
雖然欣賞著美景，陳歡也不忘觀察路況，運輸木材這個活，的確不是個容易活。
因為路面由泥土夯實建設，偶有：路肩被山洪啃出豁口，邊緣虛土看著結實，車輪一壓就塌。
彎道內側堆著往年崩落的浮石，陡坡背陰處，薄霜凝在泥面上，肉眼看著不顯，輪胎一碾就打滑。
車子才開出去兩個小時，安全員們就下車推了兩次石頭，拿著鐵鍬給路面的大坑添上沙子石子。
陳歡也跟著下車了五六次，每次填坑，推石頭，結束以後他都要把車上的木頭緊一遍，好確認繩索不會松。
車上碼著六根紅松原木，小頭朝外、大頭靠保險架，三道粗棕繩加鐵捆木索箍緊，兩側立著四根榆木車立柱，這是林場運材硬性安全規範，防止原木向前竄、向兩側滾。
開車的時候，他時不時會翻看自己記錄的小本子。
這些安全員守則，一般老安全員是不會看的，大致差不多就行。
但是陳歡卻是記著，原木一旦竄過保險架，直接戳穿駕駛室，就是人命事故；下坡若剎車失效，只能靠搶低檔、蹭山壁減速，別無捷徑。
一路上，車子有驚無險開到了第一處的補給區。
駕駛員們下車活動，給冷卻箱添水，然後埋鍋造飯，安全員們則是檢查車胎，交叉檢查車輛原木的綑紮狀況。
一個老安全員讚嘆說道：
「陳歡，你這活幹得挺好的。」
「樁子綑紮牢固，一點鬆動的跡象都沒有。」
路旁，陳歡一邊散著煙，一邊說道：
「還請前輩你多幫忙看看，我經驗淺，又是第一次跟車，檢查仔細點總是沒錯的。」
魏把式點點頭，把旱菸夾在耳朵後，接過陳歡的香菸說道：
「過了這段，前面就是繞山路，那個地方水箱特別容易開鍋，你多準備點清水吧。」
陳歡眼睛一亮，安全培訓課上，有講過這事，經過魏師傅提醒，陳歡也不嫌累，拎著水桶去河裡灌了一大桶水，又檢查了側置氣門。
果然，等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爬二道嶺連續陡坡，重載原木壓著車架，司機房子明死死把住無助力的粗方向盤，兩腳離合、降入一擋，發動機嘶吼著往上挪。
剛爬到半坡，水溫表指針直接頂到頭，引擎蓋縫隙里噴出白汽，隨即發動機突突兩下，直接熄火，再也點不著。
眼見車子出問題，房子明扭頭看向陳歡喊道:
"歡子，這回看你的了。"
這是大解放最典型的通病，側置氣門散熱差，重載長上坡極易開鍋，高溫烤的汽油管路形成氣阻，供油中斷，化油器斷油熄火。
後面的大解放都跟著停車熄火，前面的頭車聽到後面的喇叭聲，也都跳下來，檢修自己的車輛，打開散熱蓋子給水箱開始補水。
陳歡第一時間執行安全員處置，他先是幫著房子明拉了手撒，然後再在路邊找石頭掩住後輪防止溜車。
接著，陳歡同步檢查捆木索，確認原木沒有鬆動滑移。
等水溫降下來以後，他小心翼翼地擰開水箱蓋，放掉了蒸汽，這才把提前準備好的泉水補到水箱。
幾個老安全員走過來，看著陳歡熟練拆開汽油濾清器，把裡面的細泥沙，以及油箱裡積累的路塵揚土仔細清理乾淨。
魏把式笑呵呵說道：
「看到沒有，陳歡這小子，幹活有門氣，他還知道拿乾淨棉紗布擦淨濾網，這一點就比你們強。」
周圍人一路上拿了陳歡不止一根煙，都笑著幫忙點頭，直等到陳歡重新裝好水箱濾網，又反覆泵幾下汽油泵，把管路里的氣泡排乾淨，消除氣阻，車隊這才繼續上路。
房子明重新回到駕駛艙，看著氣喘吁吁的陳歡，笑著說道：
「歡子，你這技術可以啊，和你搭班子，我真是輕鬆不少。」
得到了同車司機的認可，陳歡也是挺高興。
他揉著手腕，笑呵呵說道：
「走吧，我聽頭車說，再跑七十公里，咱們就要進縣了，今晚我請客，大家吃頓好的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