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76年的四九城
經過了整整五天的長途奔波，陳歡終於知道這年頭大解放司機的待遇為什麼這麼好了。
現在的道路建設還很簡陋，交通也不發達。
他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灰，在副駕駛上晃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不過這一路的勞累，也很值得。
誰能想到，重生回來，他居然可以在這個年代來到四九城。
眼見距離心中嚮往的地方越來越近，陳歡終於清晰地認識到，國家這幾十年時間，到底發展了多少，又建設了多少。
隨著車子開到首都附近，路面終於不再是簡陋泥濘的土路，大解放的車隊開在柏油馬路上，路上也開始見到皇冠牌的小轎車。
看著路面上偶爾駛過的小轎車和摩托車，房子明操縱著大貨車的方向盤，對陳歡興奮說道：
「看到沒有，那是一輛紅旗車！」
「老天啊，什麼時候我要是能夠開一下那個轎子車，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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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瞥見陳歡，發現他進入大城市以後，居然嘴角只是擒著淡淡笑容，表情一點也不帶著驚訝。
「歡哥，這一路上開車，看到的沿途景色你怎麼都不驚訝？」
「我怎麼感覺，比起我這個大貨車司機，你看上去更像是出城見過世面的人？」
陳歡聞言一笑。
紅霞主任的這個兒子，真是一個不錯的小伙子。
不但心地善良，為人質樸，而且相當健談，富有活力。
陳歡笑呵呵應道：
「我也感覺很新奇，不過這些景色在電視機里瞧過，就感覺好似到過一樣。」
房子明一邊開著車，一邊激動地說道：
「我也想買個電視機，聽說四九城外面晚上有鬼市，那裡不用工業券就能買電器，到時候我想過去碰碰運氣。」
「如果我能夠看到合適的電視機，這次必須拉回去一個。」
「歡哥，來大首都，這個好機會你可不能錯過，到時候我們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鬼市嗎？
陳歡眼前一亮。
這個年頭的鬼市，那是真有好東西。
房子明的提議也正和他的心意。
兩個人一路說著話，車子已經進入了四九城的郊外。
最先入眼的是連片平整的大田，秋里的玉米秸割得整整齊齊，一垛一垛碼在田埂，偶爾能看見社員挎著筐下地，身上是灰藍、藏青的勞動布褂子，頭上裹白毛巾。
現在的四九城，還沒有四環五環之分，他們到了城郊外環公路路兩側不是密集樓房，大多是矮矮的紅磚平房、土坯房，一戶一個小院，院牆多用夯土或者碎磚頭壘，院裡立著玉米樓、柴火垛，房檐下掛著干辣椒、成串的紫皮蒜。
零星能看見平頂的簡易庫房，刷著褪色的白灰標語，字跡經年風吹日曬，邊緣發虛。
電線桿一根接一根筆直排向遠方，木桿居多，間雜少量水泥杆，細電線在灰藍的天上拉成橫橫豎豎的細線，沒有後來密密麻麻的線纜。
路上車極少，大半是自行車，三三兩兩結伴騎，男的多穿中山裝，婦女裹頭巾、帶孩子；偶爾閃過另一輛解放卡車、老式嘎斯，幾乎看不見小轎車。
路口沒有紅綠燈崗樓，多是戴白帽子的交通警站在土台子上打手勢指揮。
遠處地平線上，能隱約望見北京城灰撲撲的城樓輪廓，被一層淡淡的薄霾罩著，和鄉下連綿青山完全兩樣。
路邊偶爾有楊樹林，白楊樹幹筆直，葉子被秋風颳得嘩嘩響；溝邊長著狗尾草、鹼蓬，水坑渾濁，偶爾有幾隻白鵝。
還有國營的農機站、簡易收購站，木板招牌漆皮剝落，門口停著手扶拖拉機；道旁隔一段有磚砌的公共旱廁，土味很重。
越往裡靠近城區邊緣，農田慢慢變少，出現成片簡易工棚、物資堆場，堆著麻袋、青磚、砂石，幾個穿工裝的工人蹲在路邊啃窩頭。
空氣里不再只有草木泥土味，混進煤煙、塵土、柴油廢氣的味道，是大城市獨有的厚重渾濁。
雖然四九城在這個年代看著也很不起眼，和縣城的區別不算很大。
這裡到處都是商機。
遍地都是黃金。
陳歡心中看得興奮，只感覺重生歸來，給他賺錢的機會實在太多太多。
隨著車子越來越向裡面行駛，道路也逐漸開闊起來。
路過一家農機站，上面高高掛起的喇叭開始播放北京頌歌。
「燦爛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
田間有孩子跟著齊聲哼唱，手裡捏著報紙做成的紙風車，跟著大解放奔跑。
運輸木頭的大解放車隊開始減速，似乎是為了多聽一會兒喇叭里放出來的歌聲。
車子漸漸遠去，身後隱約傳來《我愛北京天安門》的歌聲，眾人這才確定真正進入了四九城的地界。
一路進入了東直門的外環，這裡的景致陡然不一樣了。
連片的國營廠區次第鋪開，紅磚廠房方方正正，長長的玻璃窗成排，煙囪緩緩吐出淡白煙氣。
路邊不再只有土坯牆，取而代之的是刷著米灰牆皮的倉庫、預製構件堆場，成堆的水泥預製板、鋼管碼得齊整，巨大的龍門吊鋼架橫在貨場上空，鋼鐵骨架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陳歡，你快看啊，是高樓。」
這裡的柏油路更加平整也更加寬敞，路邊整齊立著水泥電線桿，電線排布有序。
路口有正規崗亭，交通警戴白盔、持指揮棒規範疏導，路上往來不再只有零星拖拉機，解放、嘎斯、躍進卡車接連駛過，還有成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流，工裝、中山裝整齊劃一，人民朝氣蓬勃。
「這裡應該就是東直門的老木門了。」
「咱們這一車的原木，就是送進這邊的基建貨場的。」
陳歡記憶里的首都，永遠都是繁華一片，高樓鱗次櫛比。
現在真的在76年來到四九城，看著那一排排國營供銷門市、職工宿舍樓，兩層、三層的紅磚樓房一排排整齊排列宿舍樓，他轉頭問房子明：
「咱們卸了原木以後，能夠在這裡呆多久？」
房子明興奮說道：
「如果沒有貨運任務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在這裡待上三天時間。」
「這三天用來修整大解放，我們可以有充足的時間逛國營百貨和鬼市。」
「如果有貨運任務，我們就能呆更久，鎖說不定呆個五天七天，那就爽了。」
「陳歡，你有什麼打算？」
摸著口袋裡沈鈺和蘇婉清給的信件，陳歡說道：
「那正好，我還有同鄉知青給的信件要送，到時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