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狂喜
沒有靈力,沒有術法,只有金丹期魃的肉身蠻力。
但就是這股蠻力,讓張玄葉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
張玄葉抬手,在身前布下六層黑色的光盾。
每層光盾,都是由純粹的元神之力凝聚而成,堅固程度遠超鋼鐵。
高峰撞在第一層光盾上,光盾應聲碎裂。
一連撞碎五層光盾,高峰的沖勢才稍稍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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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層光盾在他的衝撞下劇烈變形,光盾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張玄葉趁機後退三步,右手捏劍訣,左手在劍訣上一點。
指尖凝聚出三尺長的黑色光劍,光劍劍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小的怨魂,怨魂在劍身上哀嚎掙扎。
他揮劍朝高峰的脖頸斬去。
這一劍的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見,連空氣都被劍鋒切開,留下半透明的劍痕殘影。
高峰沒有躲。
他直接抬起左臂,用覆蓋著鐵灰色鱗片的前臂硬接這一劍。
「鐺!」
光劍斬在鱗片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鱗片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邊緣滲出暗金色的血液。
但劍鋒只砍進去半寸,就被魃氣強行擋住,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高峰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的幽冥鬼火凝成五道火刃。
五道火刃從下往上撩起,朝張玄葉的胸腹抓去。
這一爪的速度同樣快到極點,張玄葉來不及收劍格擋,只能將身體往後仰,堪堪避開火刃的直擊。
但火刃的尖端還是擦過他的胸口,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五道焦黑的灼痕。
灼痕邊緣燃起幽綠色的火苗,火苗順著皮膚往肌肉深處蔓延。
張玄葉冷哼一聲,胸口的皮膚自動裂開,將沾有鬼火的皮肉整塊剝離。
剝離下來的皮肉,在空中被鬼火燒成灰燼,新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不到三息時間就恢復如初。
「幽冥鬼火,金丹期的魃。」
張玄葉低頭看著胸口新長出的皮膚,驚詫莫名。
「貧道在地底下躲了兩百年,沒想到外面已經出這樣的人物,小道士,你叫什麼名字?」
「李鋒。」
李鋒站在高峰身後,右手的幽冥鬼火也已經凝聚完畢。
「李鋒。」
張玄葉念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
「好名字,貧道記下了,今日你若是死在貧道手裡,貧道會在陣眼上刻你的名字,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李鋒的道士,幾乎破掉貧道的兩百年的布局。」
他將光劍收回袖中,雙手在胸前結出複雜的手印。
手印一成,整個谷地的空間立刻震顫。
被高峰撞碎的五層光盾,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竟然重新組合成更加巨大的陣法圖案。
不是五芒星,而是倒懸的巨樹。
巨樹的根系扎在虛空中,樹冠垂下來籠罩整片谷地。
每片樹葉,都是由純粹的元神之力凝聚而成,樹葉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巨樹的枝幹從樹冠中延伸出來,像無數條觸手朝五人纏去。
「這是正一教最高秘法,倒懸菩提。」
雷堅臉色慘白。
「當年張玄清掌教曾在陰山之巔施展此術,以一己之力困住三隻萬年屍王,三天三夜不落下風,張玄葉竟然學會他師父的絕學!」
巨樹的枝幹,纏上高峰的雙腿和雙臂。
高峰怒吼著用力掙脫,剛扯斷一根枝幹,又有三根纏上來。
枝幹上附帶元神之力,每次纏緊都會吸收高峰體內的魃氣,轉化為大陣的燃料。
高峰越是掙扎,被吸走的魃氣就越多。
「沒用的。」
張玄葉的身影融入巨樹的樹幹之中,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出來。
「倒懸菩提吸取一切靈力的特性,正是魃氣的克星,你的魃氣再強,也強不過貧道兩百年積攢的元神之力。」
李鋒看到,高峰的掙扎越來越無力。
他覆蓋全身的鐵灰色鱗片暗淡,鱗片邊緣的暗金色紋路正在消退。
幽冥鬼火還在他身上燃燒,但火焰越來越微弱,從幽綠色漸漸退成淡綠色,再退成近乎透明的白色。
這樣下去,高峰會被吸乾。
李鋒深吸一口氣,做他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
他收回幽冥鬼火,將全部靈力沉入丹田,灌進十寸靈根的末端。
靈根末端,幽冥之火的本源被徹底激活。
這一次,他沒有將鬼火釋放出去,而是引燃自己的靈根。
靈根是修士的根基,是溝通天地靈氣的橋樑。
靈根一旦被點燃,修為會在短時間內暴漲數倍。
但靈根本身也會被火焰燒毀,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灰飛煙滅。
李鋒點燃靈根的同時,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樣東西,癩頭老的碎瓷片。
瓷片上的青色紋路,和鬼王棺材上貼著的鎮魂符同出一脈。
他一直不知道,這片瓷片的具體用途,但他知道這片瓷片能夠鎮壓殭屍王的動作。
連殭屍王都能鎮壓的東西,對張玄葉的元神會不會也有效果?
他將燃燒的靈力注入碎瓷片中。
碎瓷片立刻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青色紋路亮起刺目的光芒。
紋路從瓷片表面浮起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符文圖案。
圖案中,有一隻豎立的眼睛。
和先前在地圖上拼出的眼睛一模一樣,但大幾百倍。
眼睛的瞳孔中,清晰地寫著一個字。
「魑。」
豎眼出現的瞬間,張玄葉瞬間緊張。
他的聲音從巨樹中傳出來,語調中驚駭:「不可能,你怎麼會有魑的眼睛?!」
「魑」是屍解仙的核心,是上古方仙道留下的仙蛻之物。
張玄葉等兩百年,等的就是找到魑,來完成屍解成仙的最後一步。
他本以為魑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境中,需要五行接引大陣徹底激活之後,才能感應到它的位置。
可現在,它就在他面前。
就是李鋒手中的碎瓷片。
不,準確地說,碎瓷片本身就是魑的一部分。
魑不是普通瓷片,是一尊完整的瓷器,在上古時期被人打碎,碎片散落各地。
每一片碎片都蘊含著魑的本源之力,而李鋒手中的這片,恰好是魑最核心的部件,魑的眼睛。
「原來你一直帶著它。」
張玄葉瞬間狂喜。
「貧道找它兩百年,翻遍青岩城方圓百里之內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專門布下五行接引大陣來感應它的氣息,沒想到它竟然一直就藏在貧道眼皮子底下!」
張玄葉的身影從巨樹中衝出來,朝李鋒撲去。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整個人直接從巨樹的樹幹,瞬移到李鋒面前。
但有一個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就是蠱真人。
蠱真人在李鋒點燃靈根的一刻,就一直在蓄力。
他將殘存的蠱氣,全部注入本命蠱丹中,蠱丹在他的腹腔里膨脹,幾乎撐破他的肚子。
當張玄葉從巨樹中衝出來的瞬間,他也出手。
他沒有攻擊張玄葉,而是直接撲向懸浮在空中的魑之眼。
「你想用魑完成屍解成仙?」
蠱真人的臉被蠱丹的綠光照得猙獰可怖,他大笑著,笑聲中帶著兩百年積攢的所有怨恨和不甘。
「那我就讓你永遠也得不到它!」
他張開嘴,將本命蠱丹從喉嚨里噴出來。
蠱丹在空中划過綠色弧線,打在魑之眼的表面。
蠱丹碰到魑之眼的瞬間,所有蠱氣全部釋放出來,化作墨綠色的光繭,將魑之眼包裹在內。
蠱真人的蠱氣,是太陰命格的陰煞蠱氣,和魑之眼的陰司本源之力屬於同源。
光繭包裹住魑之眼後,開始瘋狂地旋轉。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墨綠色光球。
「住手!」
張玄葉暴喝,一掌拍向蠱真人。
這一掌蘊含著元神期的全力,掌風將地面犁出三尺深的溝壑,溝壑兩側的碎石被掌風碾成齏粉。
蠱真人沒有躲,他本來就躲不開。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李鋒,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四個字。
「給我報仇!」
張玄葉的手掌,瞬間拍在蠱真人的胸口。
蠱真人的胸腔當場塌陷,肋骨全部斷裂,斷裂的骨茬刺穿心臟和肺葉。
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摔在十幾丈外的碎石堆里,砸出人形的深坑。
但就在張玄葉手掌,拍中蠱真人的瞬間。
魑之眼表面的墨綠色光繭,終於停止旋轉。
光繭從外向內塌縮,塌縮到極致之後轟然炸開。
炸開的不是碎瓷片,而是極其純粹的陰司本源之力。
光繭炸開的威力,將張玄葉整個人炸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低頭一看,自己胸口上的皮肉,被炸得翻捲起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胸骨。
胸骨上布滿裂紋,幾根肋骨的斷口處,還有墨綠色的蠱氣在殘留,持續腐蝕著骨頭表面。
魑之眼消失之後,空中留下拳頭大的黑洞。
黑洞的邊緣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內部傳出極其遙遠的回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洞的另一端呼喚。
五行接引大陣,感受到魑之眼的消失,所有的陣法節點同時發出刺耳怪聲。
倒懸菩提樹的枝幹枯萎,葉片上的符文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谷地四周的霧氣屏障也崩潰,露出外面真實的山林景象。
但張玄葉反而更加興奮。
「五行五獄的祭品全在陣中,大陣早就吸飽怨氣。魑就算被毀,本體碎片還在,貧道可以用自己的元神填補陣眼!」
他展開雙臂,胸口的傷口裡,湧出大量黑色的元神之力。
元神之力在他身後,凝聚成巨大的虛影。
和之前霧氣巨人不同,這個虛影是他本人的模樣。
虛影高達十丈,通體漆黑,只有雙眼是血紅色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谷地中的幾人。
元神真身。
張玄葉將自己的元神完全暴露在外,以元神為引,強行激活五行接引大陣,最後一個步驟。
大陣中的土黃色霧氣瘋狂旋轉,形成巨大的漩渦。
漩渦產生極強的吸力,將陣中所有的怨氣靈氣,乃至活人的生命力都在往裡吸。
秋生最先撐不住,他體內靈力最弱,生命力被漩渦抽走的速度最快。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嘴唇皸裂,眼窩凹陷,整個人像是瞬間老去十歲。
他拼盡全力將鐵拂塵插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拂塵柄,才沒有被漩渦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