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黃雀
秋蘭緊隨其後。
她盤膝坐在地上，雙手結印，拼命運轉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來抵抗漩渦的吸力。
但她的修為實在太低，靈力消耗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被抽走的速度，臉上已經浮現出灰敗的死氣。
雷堅和四眉道長的情況稍好，但也只能勉強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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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堅將裂開的八卦鏡重新拼在一起，用精血激活鏡面上殘存的符文，在周身布下小型的先天八卦陣，來隔絕漩渦的吸力。
四眉道長則將桃木劍插在身前，劍身上的符紙全部燃燒起來，形成金色的光罩將他護在其中。
唯有李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他不受漩渦的影響，恰恰相反，他是陣中被吸力針對得最厲害的人。
作為抽腸地獄的祭品，大陣對他的吸力，是其他人的好幾倍。
他體內的靈力在瘋狂流失，靈根末端的火焰越來越微弱，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看到張玄葉的元神真身暴露在外之後，高峰終於掙斷最後一根束縛他的枝幹。
倒懸菩提樹已經崩潰大半，剩餘的枝幹也失去大部分元神之力的加持，變得脆弱不堪。
高峰將魃氣凝聚在雙臂上，雙臂的鱗片，全部豎立起來，鱗片縫隙里湧出的暗金色魃氣，像火焰一樣燃燒。
他雙手抓住纏在腰間的兩根枝幹，十指發力，將枝幹硬生生捏碎。
碎片在空中飛濺，高峰從樹枝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仰天發出震天的咆哮。
他體內的魃氣不但沒有被吸乾，反而因為在生死關頭受到刺激，激發出更深層次的潛力。
鐵灰色的鱗片全部張開，鱗片底部的暗金色紋路像岩漿一樣流淌，整個人像從熔岩中走出的魔神。
他雙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腳下的地面炸開，整個人沖天而起。
這一次他不再用拳頭，而是將全身的魃氣凝聚在右臂上，右臂的肌肉膨脹到平時的兩倍粗。
覆蓋在手臂上的幽冥鬼火，壓縮成一道細線。
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只有針尖粗細，但火焰的顏色已經超越了幽綠，變成深邃到極致的墨綠色。
他將右臂當成槍，以最快的速度朝張玄葉的元神真身刺去。
手臂刺入元神真身的胸口，墨綠色的火線鑽入元神內部。
元神真身由純粹的元神之力構成，普通攻擊根本無法傷到它分毫，但幽冥鬼火專克一切陰屬性的力量。
火線在元神真身內部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每一顆火星都是幽冥鬼火的種子，在元神之力中生根發芽，瘋狂燃燒。
張玄葉的元神真身，從胸口處崩塌。
崩塌的速度極快，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雙臂，從雙臂蔓延到腰腹，從腰腹蔓延到雙腿。
整尊十丈高的元神真身，在不到十息的時間裡完全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簌簌落下。
張玄葉的本體從碎片中跌落出來，摔在地上。
他不再是年輕道士的俊美模樣，此刻皮膚乾枯發黑，頭髮灰白稀疏，身體佝僂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元神真身被毀，他的元神受到重創，之前用元神之力維持的年輕容貌再也撐不住了，露出他真實的樣子。
原來是一個活兩百多年，肉身早已腐朽不堪的老怪物。
但他還沒死，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嘴裡念叨著含混不清的話語，仔細聽才能分辨出幾個字。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李鋒。
突然像瘋子一樣大笑起來。
「你說得對，貧道不敢認，不敢認自己白白活兩百多年。」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癲狂。
「但貧道是元神期，就算受重創，元神依然是元神，而你靈根燃盡，修為也廢了，你拿什麼殺貧道？」
李鋒往前邁出一步，身體晃晃，勉強穩住沒有摔倒。
他體內的靈力已經完全耗盡，丹田空空蕩蕩，十寸靈根被燒得只剩下最後一寸，還殘留著微弱的光澤。
幽冥鬼火已經徹底熄滅，連一絲火苗都沒有剩下。
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
這枚丹藥不是茅山派的護心丹，也不是何仙姑的補氣丸。
是從蠱真人的屍體旁邊撿的。
蠱真人臨死前，用手指在地上畫幾個符文。
那幾個符文不是南疆的蠱紋，而是茅山派的度亡符文。
蠱真人和四眉道長斗十幾年，對茅山派的術法早已爛熟於心。
他臨死前在地上畫的，是用自己的命魂為代價，為李鋒煉製一枚屍解丹的法門。
屍解丹是屍解成仙的簡化版。
不需要五行接引大陣，不用太陰命格的執刀人。
只需要一個元神期修士的完整元神作為藥引，再加上心甘情願獻祭的命魂作為爐鼎，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完成一次屍解。
蠱真人用自己的命魂做了爐鼎。
他的魂魄在臨死前，最後一刻化作丹火，將他在窯場收集到的所有鬼蠱傀儡的蠱核全部煉化，凝聚成這枚屍解丹。
張玄葉的元神真身被高峰毀掉，碎裂的元神碎片還飄散在谷地的空氣中。
這些碎片是兩百年的怨氣，和元神之力凝聚而成，正是屍解丹完成最後一步所需要的藥引。
李鋒將屍解丹捏碎，碎末撒向空中。
碎末碰到元神碎片的瞬間，猛烈燃燒起來。
燃燒的火焰是透明的，沒有任何顏色，但火焰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形成直徑三丈的漩渦。
漩渦將谷地中殘存的五行接引大陣，力量全部吸過來。
五色霧氣像受到召喚一樣，從地面上升起，朝漩渦中心匯聚。
倒懸菩提樹的殘骸也被捲入漩渦之中，枝幹和葉片在漩渦中化為齏粉，融入透明的火焰里。
李鋒站在漩渦中心，透明的火焰從他全身毛孔鑽入體內。
火焰沒有灼燒感，反而冰涼清涼，像三伏天喝下一碗冰水，從喉嚨涼到五臟六腑。
火焰湧入丹田之後，將他已經被燒得只剩最後一寸的靈根完全包裹起來。
靈根在透明火焰中劇烈震顫。
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快到李鋒能聽到自己體內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靈根沒有碎，反而在碎裂聲中重新生長。
燒掉的靈根，重新長出出來。
而且比之前更長，更粗，更堅韌。
李鋒丹田內的靈液重新凝聚，瘋狂旋轉形成漩渦。
漩渦底部，一顆米粒大的金色晶體，在緩緩成型。
轉瞬金丹期。
但屍解丹的效果，遠不止於此。
金色晶體成型之後，沒有停止增長，而是繼續吸收著湧入體內的透明火焰。
米粒大的晶體膨脹到黃豆大，從黃豆大膨脹到鴿卵大，從鴿卵大膨脹到龍眼大。
在丹田底部凝成完整的金色丹丸，緩緩旋轉。
丹丸表面流轉著複雜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和李鋒點燃靈根時，灌入碎瓷片中的青色符文一模一樣，又疊加了幽冥鬼火的符文。
靈根從十寸突破到十二寸。
金丹直接凝聚成型，直達金丹初期。
而且他體內重新燃起的幽冥鬼火，已經不再是幽綠色，而是透明的。
只在他催動時才會顯出青色光芒，像晨曦前最清澈的一抹天光。
張玄葉看著李鋒身上爆發出的氣息，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你……你用我的陣法成就了屍解仙？」
他滿臉難以置信和不甘。
他等兩百年，布局兩百年，為此殺了無數人，把自己的命魂拆散融入陣法。
最後，他不但沒有成為屍解仙，反而成別人成仙的墊腳石！
「謝謝你啊。」
李鋒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