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兵啊，總得有個去處
到了夜裡，李春燕的宿舍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
外面微微的燈光，透著這道縫隙，照進了宿舍內。
方蕾先探進來半個腦袋，接著是李二妞，後頭還跟著江小魚、王冬、戰英數號人。
幾個人躡手躡腳地擠進來，誰也沒開燈。
「春燕，你睡了沒？」方蕾小聲問。
李春燕靠在床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她翻了個身，繃著嘴角：「睡不著。」
「我們聽見你哭了……」李二妞蹲在床邊，語氣沉悶。
「沒哭。」李春燕別過臉，「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這屋裡哪來的沙子？」方蕾說完，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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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再說話。
其實也不是誰特意去叫人。
這破宿舍隔音差，夜裡又靜，誰翻個身、嘆個氣，隔壁都能聽見。
再說大家心裡都擱著事，李春燕那邊一有動靜，幾個人全醒了。
「真不要那個名額啊？」方蕾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不要。」李春燕搖頭。
「你咋這麼倔呢！」李二妞急得直拍大腿，「坐辦公室多好，腿不方便也不礙事，部隊給安排，你幹嘛不接著啊？！」
「就是！」江小魚也湊過來，「又不是白拿工資，你當兵這幾年，又不是吃乾飯的！安排個工作怎麼了？」
「我知道你們為我好。」李春燕說，「可我真不想再麻煩國家了，腿這樣，回去也能活。我能養活自己！」
「你養個屁。」方蕾罵了一句。
李春燕不說話了，只是笑。
幾個老兵勸了半天，誰也沒勸動。
其實屋裡這些人，哪個不是倔脾氣？
真輪到自己，也不會要這樣的安排。
可換到隊友身上，她們就希望她能過得更好一點。
赤荊的人，就這樣……
對別人，永遠比自己上心。
天剛亮，趙顧就站在操場上了。
老兵們一個個跑出來列隊，背好裝備。
新兵們被遠處的聲音吵醒，衣服都沒穿利索就趴在窗邊看。
「真不帶我們啊……」哈妮克孜下巴擱在窗台上，眼神可憐巴巴。
「等你們趕上進度再說。」趙顧頭都沒回。
新兵們集體嘆了口氣。
李春燕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看著外頭。
安靜進來給她換藥，見她一直盯著窗外，低聲說：「他們今天走，去沿海軍區。」
「嗯。」李春燕點點頭。
「不出去送送？」
李春燕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腿不方便，就不折騰了，省得大家看了難受。」
安靜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給她換夾板。
操場上，趙顧點完名，轉身朝宿舍方向看了一眼。
「出發！」他一揮手。
女兵們往車上走。
戰英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兜里掏出個東西塞給旁邊的新兵。
「把這個給李春燕。」戰英說，「就說我給的。」
新兵一看，是個用舊的護腕，都起毛了。
「還有我的，」方蕾也塞了個東西過來，是個小布包，「讓她帶著走，別給我弄丟了。」
接著烏蘭托婭、錢多多、秦曼都過來了，新兵懷裡堆了一堆零碎東西。
車開了，女兵們坐在車裡，誰也沒說話。
車駛出基地，後視鏡里，西北倉庫的大門越來越小。
李春燕最終還是沒出來。
但她一直坐在窗邊，看著車子拐過那個彎，消失在土路盡頭。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走吧！」衛生兵輕聲說，「我扶你起來走走。」
「嗯……」李春燕應了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到底沒掉下來。
……
車上，趙顧開口了：「都把精神打起來。」
女兵們抬頭看過去。
「本來這課想到了海訓場再講，但時間不等人。」趙顧輕咳一聲，「趁著路上，我先給你們把室內近戰的理論補了。」
他從旁邊拽出一個本子，轉過身，面對一車女兵：
「之前在木屋裡，你們暴露的問題太多了。」
「最要命的一點……開槍不堅決，該打不打，不該打亂打！」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趙顧接著說：「記住，狹窄空間作戰，尤其是有可能有敵我混在一起的情況，槍可以快，但腦子不能亂。」
「近身遇敵，用莫三比克射擊法。」
錢多多正低頭記筆記，聽到「莫三比克」三個字，筆尖一下頓住了。
她抬頭，滿臉疑惑：「莫三比克射擊法？」
趙顧看她一眼：「沒聽過？」
「沒聽過！」錢多多搖頭，「教材上根本沒有。」
「正常。」趙顧說，「你們那些教材，翻爛了也找不著。」
錢多多愣住。
她看書最多，自認知道得比誰都多。
可這個名字，她確實頭一回聽說。
錢多多都沒有聽說過的名字，更別提其他人了，全都大眼瞪小眼。
「莫什麼來著？」
「莫比什麼克？」
「那是啥啊？」
「別吵吵了，趕緊聽趙老魔解釋解釋！」
趙顧拿手指在空氣中畫：
「莫三比克射擊法，說得簡單點，打三槍。先打軀幹，穩定目標。」
「如果對方還沒喪失反擊能力，再補一槍打頭。相對準確，相對穩住，核心就七個字，兩槍身體，一槍頭。」
車裡靜得厲害。
「聽不懂？」趙顧問。
「聽是聽懂了……」錢多多說，「就是沒這麼打過。」
「那你們以前怎麼打？」
「教材上……」錢多多猶豫了一下，「基本都是教的直接打頭。」
「那是打靶，不是打仗。」趙顧打斷她，「你打軀幹，對方穿了防彈衣呢？你打頭，目標太小，一槍過去偏了怎麼辦？」
女兵們誰也沒吭聲，都在消化。
「回去都給我練！」趙顧掃了一圈，「別拿教科書當聖旨，戰爭不死人，才叫教條。」
一連幾天，趙顧都在給她們惡補理論。
這幫老兵以為自己練得夠狠了，結果被趙顧一條一條扒出來，全是毛病。
槍口切換不夠快、換彈夾動作太糙、進入房間第一眼看的地方不對、遇敵時的距離感太差等等……
錢多多記得最認真，本子都快寫滿了。
可越是記，她越覺得自己以前看的那些書，跟趙顧講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你不是愛看書嗎？」趙顧瞥她一眼，「現在知道不夠了吧？」
錢多多咬著筆桿，沒說話。
……
經過幾天的行程，終於到了。
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上，艙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趙顧站在最前面，掃了一眼身後這群灰頭土臉的女兵。
「到地方了！」
他一揮手：「下去！」
女兵們齊齊涌下飛機。
腳下是沿海的硬地，遠處有海風裹著鹹味一陣一陣撲過來。
這裡就是沿海軍區。
這就是我國的海防線！洶湧浪花拍打著海岸，江小魚心潮澎湃。
「我居然真見到海了！湖河的小魚終究會去大海里遨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