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軍杖三十


  「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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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擎天雖然因為違抗軍令被貶,成了『弼馬溫』。

  但他骨子裡那股獨屬於軍人才有的熱血依舊沒日沒夜在血管里沸騰著。

  即便是夜裡做夢,都是有朝一日又重回戰場,與將士們浴血奮戰,保家衛國的場景。

  所以當趙尋一個小小的馬夫都能說出這般慷慨激昂的話後,霍擎天頓時從輜車站了起來。

  他不僅沒有責怪趙尋不懂規矩,反而伸手在後者肩膀上重重一拍,大為讚揚道:「不想當將軍的馬夫不是好馬夫,這句話說得非常好!」

  「身為馬夫又如何,出身卑賤又何懼,只要心存天地,何怕沒有出頭之日?!」

  霍擎天胸懷軍人的豪爽與熱血,所以趙尋這句話非常合他胃口。

  「總管大人謬讚了。」

  趙尋把目光轉回到霍擎天身上,謙虛道:「小的只是不想白白成為別人的替死鬼。」

  「與其被人誣陷含冤而死,不如出關為自己博一條出路。」

  「哪怕戰死,也總好過死在自己人手裡。」

  「所以……」

  說著,趙尋『撲通』一聲抱拳跪倒在地,視死如歸般地懇求道:「還請總管大人能同意小的以馬換馬的請求!」

  「當然沒問題!」

  回答趙尋的並非霍擎天,那聲音是從廄舍外傳來的。

  他聞聲看去,就見一身穿黑漆魚鱗甲冑的中年,領著一小隊士卒走了過來。

  「堂兄!」

  張虎見到此人,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樣,快步朝著中年小跑了過去。

  「放肆!」

  面對張虎當眾的稱呼,中年立刻皺起了眉,眼中更是騰的一下竄起一股火,「身在軍中,沒人教你規矩兩字怎麼寫麼?!」

  張虎一怔,連忙反應過來,趕緊彎腰行禮,「張哨官息怒,是小的失了禮數,還請責罰!」

  「哼,下不為例!」

  張岳瞥了張虎一眼,便朝著霍擎天走了過去。

  「霍將軍數月不見,不知在我丁字營馬房可還適應?」

  是人都能聽出張岳話裡帶刺,以霍擎天的脾氣,即使自己現在不過區區馬房總管。

  但在面對遠高自己好幾級,能獨守邊墩烽燧的哨官張岳時,他依舊一副輕蔑姿態說道:「你一小小哨官,還代表不了整個丁字營,更代表不了馬房!」

  「有話說,有屁放,別耽誤我馬房做事!」

  這個老東西!

  霍擎天的話顯然讓張岳十分不爽,但他卻未表現出來,而是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我聽說你們馬房丟了一匹戰馬,不知霍將軍是否屬實。」

  霍擎天看都沒看張岳一眼,不忿道:「與你何干?」

  張岳冷笑,迷瞪著眼繼續說道:「我是帶著馬千總的意思來的,這事,現在還真歸我管!」

  霍擎天看了他一眼,沒再開口。

  張岳直接貼臉道:「我記得軍中有規,軍馬一旦遺失,馬房總管也要負連帶責任,需軍丈三十!」

  「不過霍將軍曾立下赫赫戰功,馬房裡不過是丟了區區一匹老馬而已,就不用……」

  「聒噪!」

  霍擎天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最受不得有人在他耳邊搞這套彎彎繞。

  「不就是特意前來看勞資受罰麼,何必在那裡拐彎抹角。」

  「盡顯小家子氣!」

  說著,霍擎天邁步來到平時用來鍘草的木凳上,往上一趴,隨口喊道:「要打就抓緊時間,別耽誤勞資餵馬!」

  見此情形,張岳嘴角划過一抹壞笑,沖身邊的兵卒遞了個眼色。

  「霍將軍,軍杖落了!」

  隨著兵卒的大聲提醒,他手中來時就準備的軍丈狠狠落在了霍擎天的後半截身子上。

  「砰砰砰!」

  一連三十下軍丈,霍擎天竟一聲未吭,硬是挺了下來。

  若是換作趙尋,恐怕他在幾丈過後就會挺不住陷入昏迷。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一旁的趙尋只能眼睜睜看著。

  即便霍擎天當眾認可了他。

  他也沒有張嘴去替他求情。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就算強出頭,也不過是跟著一塊挨頓板子。

  他已經受傷不輕,若是再因此挨了板子,他接下來的關外之行,將必輸無疑。

  所以他得先用力活下去,只有活著,讓自己變得強大了,才有資格去向別人伸手。

  否則,就是拖累!

  「打完了?」

  隨著兵卒打完收工,霍擎天從凳子上緩緩站了起來。

  因為下肢肌肉被打得脫了力,他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上。

  趙尋趕忙伸手去扶,卻被霍擎天伸手攔住,他額頭上冷汗涔涔,看向張岳卻依舊不忿道:「果然什麼樣的人帶什麼樣的兵。」

  「你們這群廢物,平日裡吃喝玩樂慣了,真要動起手來,怎麼跟個娘們似的,一點勁頭都沒有。」

  對此,張岳卻是冷眼一笑,不為所動道:「我們是不是娘們就不勞霍將軍操心了。」

  「接下來,還是說說丟失軍馬一事吧。」

  「不如....」

  說著,張岳看了趙尋一眼,繼續說道:「就按照這個廄丁所言,以瓦剌戰馬抵那匹丟失的軍馬。」

  「誰能在五日內率先回營,誰就勝。」

  「那未完成那人呢?」霍擎天問道。

  張岳稍作沉默,便輕飄飄吐出兩個字,「杖斃!」

  「如此,甚好...」

  霍擎天一句話未完,張岳便出聲打斷道:「霍將軍先莫要急著答應,這個廄丁的提議固然不錯,但此事卻缺少一個保人。」

  「保人?」

  霍擎天雖不懂,但趙尋卻是皺起了眉頭。

  這張岳,分明是想將霍擎天與自己綁死,若利用自己一旦不能率先回營,他必會因此對霍擎天發難。

  這狗賊還真是陰險!

  不過他既然同意了自己『以馬換馬』的提議,那就說明他有絕對的信心能讓張虎贏。

  相反的,此次關外之行,必然會因此兇險莫測。

  「私賣軍馬一事霍總管並不知情,況且他的責罰已經承下,剩下的事只與我跟張廄長有關,又何必多此一舉,把總管大人牽扯進來當什麼所謂的保人!」

  趙尋此話一出,張岳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雖是帶著霍擎天頂頭上司馬千總的意思來的,但總歸一介外人,也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

  更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霍擎天的面子他不得不給。

  若是強行動手欺負一個小小的廄丁,傳至軍中,更是有損名譽。

  不過經過趙尋這麼一解釋,霍擎天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他沖張岳問道:「那你可敢當張虎的保人?」

  張岳微愣,但也知道這事自己避不開,便直言道:「霍將軍放心,我們輸不了。」

  既然張岳敢,那他霍擎天又有何不敢,就在他想張嘴應下時,他身邊的副總管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將軍,此事還要從長計議,莫要一時上頭,為了一個小小的馬夫落入他人圈套。」

  「無妨!」

  對此,霍擎天卻是大手一揚,虎嘯道:「無論結果如何,一切後果,我霍擎天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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