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韓韜


  「是不是覺得很殘忍?」

  「沒有!」

  趙尋搖搖頭道:「自古以來,臨陣脫逃都是擾亂軍心的死罪,只能說,他們死得不無辜。」

  「只不過....」

  趙尋話鋒一轉,「他們又何嘗不是如今大乾邊軍的縮影呢,怯戰、怕死、草木皆兵。」

  霍擎天深深看了趙尋一眼,沒接著往下說,而是囑咐了一句,「去吧,親自挑選五十人,好好做準備。」

  

  「至於後續的作戰計劃,在你們出發時,我會撰寫在冊,你在路上慢慢看。」

  「是,將軍!」

  等等!

  就在趙尋準備離去時,霍擎天突然指著他的雙手笑道:「你打算以後就這麼一直攥著拳頭麼?」

  拳頭?

  趙尋一愣!

  等他抬起手後,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還保持著緊握拳頭的姿勢。

  「將軍見笑了,剛才的確有點緊張。」

  在霍擎天面前,趙尋就像個晚輩一樣,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後腦勺。

  「緊張是對的。」

  霍擎天閒聊道:「我剛當伍長的時候,比你還緊張。」

  「管五個人還緊張,那你也....」

  「嗯?」

  「怎麼跟本參軍說話呢?!」

  「將軍息怒,小的下次還敢!」

  說罷,趙尋逃一般地跑開了。

  等他再重新回到點將台側後,竟烏泱泱站著一百多號人。

  「趙隊,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趙隊?」

  趙尋聞聲不由樂出了聲,向他走來的這些人里,距他最近的就是先前被霍擎天點名的周滿倉。

  他衝著周滿倉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一會不見連稱呼都給我想好了。」

  周滿倉解釋道:「既然是你做帶頭先鋒領著我們這幫人去前線伏擊瓦剌人,那我們自然是聽你的差遣了。」

  「你只要五十人,咱們軍營里一隊正好是這個數,所以稱呼你一聲趙隊也不為過。」

  「你們說是吧?」

  「對啊!」

  「都說無規矩不成方圓,即便你這個隊長是我們私下稱呼的,不過一旦作起戰來,這個稱呼可是能起到統一調配的重任的。

  說白了,在戰場上,你的話就是軍令。」

  「凡有不遵守著,可按軍法處置!」

  應著周滿倉說話的是一個身形更為瘦弱的兵卒,他看起來像個讀書人,不過應當也是經歷了不少戰場廝殺,整個人看起來要比讀書人更加盛氣凌人。

  「你叫什麼名字?」

  趙尋問道。

  「回趙隊的話,我叫韓韜。」

  韓韜...

  趙旭默念了一聲,又問了一句,「你以前讀過書?」

  「讀過幾年私塾。」

  私塾?

  當有人聽到韓韜竟然度過私塾,不由的大聲調侃道:「沒想到我們軍營里還有大戶人家呢?真是稀罕事啊!」

  「對啊韓韜,你家那麼有錢,不好好享福,為什麼要去參軍啊?還成了邊軍?」

  「你懂啥,人有錢人跟咱們老百姓的想法能一樣嗎?人家是來體驗生活的。」

  「放屁!誰家體驗生活會選擇當邊軍,沒事找死玩啊?還是說他爹是閻王爺二舅?」

  「哈哈哈....」

  一時間,眾人被這句話逗的暢然大笑。

  趙尋也是撇了撇嘴,順著這個話題問道:「兄弟們說的其實也不是沒道理,你能讀私塾,那就證明你家條件聽該挺富足的,為什麼會跑來當邊軍呢?」

  「本來我是想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的,不過弟兄們既然感興趣,那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韓韜倒也沒因為大家的調侃而生氣,反倒是索性將此事的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我本是汴州人,家裡的確因為世代經商富甲一方。」

  「加之我家是汴州納稅大戶,所以與汴州知州的關係尚可,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只不過不知為何,汴州知州竟突然因貪墨賦稅、侵吞公帑的罪名被抓走了。」

  隨著陷入回憶,韓韜粗著眉頭,表情變得難以置信,「可是整個汴州人誰不知道那位知州在上任期間修橋、鋪路、更是多次頒布惠民政策。」

  「整個知州的百姓對他無不崇敬愛戴。」

  「即便他以這樣的罪名被抓走,百姓們也堅定不移地相信,那位知州大人一定是被冤枉了。」

  「後來....」

  說到這裡,韓韜的表情從不解到憤怒,「那新來的知州剛一上任,就將橫徵暴斂的野心展現無遺。」

  「他不僅想方設法地苛收賦稅,搜刮民脂民膏,還將大肆斂財的歪算盤打到了我家頭上。」

  「起初,他只是故意挑起事端給我家羅列罪名,以此訛詐我家巨額金銀。」

  「我父親一忍再忍,可那貪官實在貪得無厭,加之汴州乃是直隸州,故此,我父親便在一怒之下去了京城告御狀。」

  「可自此.....便再也沒有回來!」

  聽到這裡,趙尋拍了拍韓韜的肩膀說道:「這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遲早有一日,你會親手討回來的。」

  「能討回來嗎?」

  韓韜苦澀一笑,「自從我得知父親可能已經遇害,便心生怨恨想要親手殺了那個狗官,可我一讀書人,那裡又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知州的對手。」

  「可笑的是,他嫌殺我會髒了他的手,便暗中操作,將我發配到了邊關從軍。」

  「此事已經過去三年了,想來,我家早已被他蠶食乾淨。」

  「就是可憐了我的母親....」

  一提到家和自己的母親,韓韜頓時紅了雙眼,淚水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兄弟,怪我不知內情,剛才還調侃與你,我.....」

  「沒事!」

  韓韜抹了一把眼睛,衝著眾人勉強一笑,「都過去了,況且,我們即將奔赴前線,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活著回來。」

  「至於報復什麼的,我從來都沒想過。」

  「就是以後若戰死,羞於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想來,他一定會嫌我沒出息。」

  「如果我說,我們這些人都能活著回來呢?」

  這時,趙尋突然開口。

  眾人一怔!

  不過一旁的周滿倉最先反應過來,說道:「趙隊就別安危我們了,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也別有心理負擔。」

  「其實在弟兄們報名的那一刻,也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是啊趙隊,你別有壓力。」

  「就是你說的,我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是我們的使命,雖死無憾!」

  「是啊,雖死無憾!」

  看著眼前這些願隨著自己一同奔赴前線的弟兄,趙尋無言片刻,這才衝著他們說道:「我曾對霍將軍說過這麼一句話,不想當將軍的馬夫不是好馬夫!」

  「而此刻,我想將這句話送給你們。」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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