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正平定天下的是歸杳
「你腳怎麼了?」
歸杳看著李德順纏著厚厚白綾的腳踝,蹙了眉。
「不小心扭了下。」
李德順下意識將受傷的腳往後藏了半步,「已經看過大夫了,養兩天便好了。」
歸杳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腳,隔著紗布探了探。
「骨折?」
李德順武功高強,又是皇帝跟前紅人,外人傷他的可能性不大,「出什麼事了?」
「沒事,真是老奴走路不小心。」
李德順忙要縮回腳。
小主子金尊玉貴,怎能碰他一個奴才的腳。
歸杳知他不肯說,便迂迴問道,「今晚過來,所為何事?」
提到這個,李德順忍不住眉眼飛揚,「姑娘,老奴找人幫你打理長相思,可好?」
歸杳眸光微頓,「為何?」
「姑娘身邊的朋友都不適合接手此事,瑾王更是南曜人,若他幫姑娘,難免叫人多想……」
李德順停了一瞬,拿夜明珠照了圈四周,確定無人才繼續道,「洛家當年被發落,是因給寶珠公主批命。」
歸杳眉頭微挑,和她有關?
「生來自帶璇璣骨,不做尋常閨中人。」
李德順附在歸杳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他說公主乃真龍臨世,並將此話透露了出去,當時公主才幾月大,他這是要害公主萬劫不復。」
故而陛下才覺他居心叵測。
歸杳瞭然。
這種話若傳出去,所有覬覦皇權,垂涎江山之人都會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包括她的至親兄長,也會心生忌憚,百般提防。
旁人也會揣測,既公主都可問鼎,其他人為何不能坐一坐那龍椅?
當時天下本就亂著,再有人借擁護她的旗號起兵,天下將會徹底大亂。
而她便是什麼都沒做,也會背負禍亂天下的罵名,成為皇權鬥爭的犧牲品。
「所以,陛下處置了一些知情人,但有些是不能動的。」
諸如公主的至親。
李德順看向歸杳,眼底藏不住的擔憂,繼續道,「璇璣二字太敏感,知情人聽說璇璣樓,難保不多心。」
李德順不想懷疑太子,但為了小主子的安危,他必須防備所有人。
所以,他才寧願弄傷自己,也要冒險打斷皇帝的話。
歸杳視線撞進那片擔憂里,手腕轉動,將一抹靈力送進李德順的傷處。
怪不得皇帝聽說璇璣二字,會有那麼大反應,怪不得那晚李德順一聽說璇璣骨,便認出了她。
原來是因為這個。
德順今晚來說這些話,是在提醒她要小心。
但也足夠歸杳推測李德順的傷勢來源,他是自傷的,約莫是為了她。
他對她有維護之心,她也不能看著他的傷置之不理。
歸杳放下他的腳,緩緩起身,「年紀大了,往後還是要小心些。」
李德順轉了轉腳,竟不疼了,眼底立即有淚花閃爍,「多謝姑娘。」
小主子縱然不記得以前的事,還是和以前一樣疼他。
「老奴定替姑娘管好長相思。」
歸杳頷首,「那長相思往後就勞煩你了,裡頭的女子,有想贖身的可讓她們自行離去。
無處可去的也可賣藝不賣身,女子謀生從不止肉身一途,凡有所長皆可憑本事立足。」
「好,都聽姑娘的。」
李德順擦了擦眼角,打量歸杳,「那日在公堂,姑娘是怎麼了?」
本來見面就要問的,結果反被歸杳問了一堆。
歸杳雲淡風輕,「眼睛有些疼,便先回去了。」
「是眼疾嗎?」
李德順瞬間緊張起來,連忙湊近兩步,想透過流蘇看清歸杳的眼睛,「可看過大夫?」
「王爺找了大夫,無大礙。」
歸杳不願多提,問起別的,「太子可知批命?他對寶珠的態度如何?」
李德順知道歸杳聽懂了他的提示,如實道,「太子自小很愛護公主,公主也很在意太子,兩人關係很好。」
引渡女子三年,歸杳見多魑魅魍魎,有些看起來的好,未必是真的好。
固然,這世間也不缺真正關係好的兄弟姐妹,但那日她看見太子便犯眼疾。
如今又得知批命一事,她若身負不凡,便是太子最大的威脅。
所以,太子是害她的頭號嫌疑。
心念至此,歸杳又問,「寶珠的身手和太子比如何?」
「公主更勝一籌。」
歸杳心頭微沉,若太子連她都打不過,如何橫掃諸國?
「既有此批命,皇上為何還讓她習武?」
不該將她養得平庸些嗎?
李德順明白她所想,忙道,「公主自小就喜歡讀書習武,陛下不忍她失落。
陛下說即便批命是真,那也不是公主的錯,不該因此桎梏公主,陛下他儘可能的想讓公主快樂。」
說到這裡,他神情轉為驕傲,「何況公主只是在宮裡打了點基礎,其餘的是公主自己在江湖找的師父。」
歸杳心中惦記那五千軍的事,問道「這麼說,寶珠她從前經常出宮?」
李德順見她問這麼多,隱隱猜到些什麼,卻還是如實點頭。
「是,公主好動好學,在宮裡呆不住,陛下為其做掩護。」
「可去過江南?」
能說的李德順儘可能不隱瞞,他點了點頭,「去過。」
歸杳閉了閉眼,心底已有無數線索交織串聯,故而沉默許久。
「姑娘?」
李德順有些擔憂她。
歸杳緩緩睜眼,看著李德順,「太子出征那些年,她是否帶兵前往?」
「是,那年她十三,因不放心太子,帶人偷溜出宮。」
一戰便是五年!
楊德順眼眶發熱。
他的小主子啊總是那般聰明,他只提點一點,她便猜到許多。
這樣好的小主子,聰明,貼心,造福蒼生,憑什麼,憑什麼要被奸人所害。
只要想到歸杳那張臉,李德順便肝腸寸斷。
既小主子猜到,他便索性透露得更多點,「太子第一戰便受傷,被秘密送回京後一直在皇莊靜養。」
歸杳羽睫猛地一顫。
「你是說,真正蕩平諸國,讓大晟與南曜平分天下的……是寶珠……和她的五色軍?」
李德順點頭,「公主扮了五年太子,她貼心,怕有心人發現,挑撥兄妹之情,動搖太子儲君之位,戰勝便打算去南曜為質,也放了五色軍歸隱。」
可歸杳卻霎時四肢百骸都浸滿涼意。
天下皆知,開疆拓土,還大晟太平的是太子,為此他被百姓擁護,早早監國。
若她才是征戰五年的那個人……
太子,以及所有擁護他的人,無人希望這個真相暴露。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得死,五千五色軍,亦得死!
寶珠公主都慘死,那五千軍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怪不得!
怪不得她們的忠心能幻化成毛蛋,陪在自己身邊。
歸杳身形踉蹌,抬手扶住院門,臉色慘白。
她們追隨她,護了天下人,她卻未能護住她們。
「我……」
歸杳喉嚨似被人扼住,餘下的話碎在風裡,頭頂的殘月都跟著暗了幾分。
李德順見她這樣,以為是歸杳疑心太子,接受不了被太子所害。
忙勸,「不一定是太子,太子的對手不願他有您這個助力,也有可能對您出手。
還有那些被您掃蕩的殘餘,甚至別的什麼人,都有可能……」
他一急,直接挑明了歸杳的身份,用了您。
歸杳的心思卻全都在那五千女將身上,她們眼下在哪裡?又遭遇了什麼?
她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掐進肉里。
倏然,她足尖一點,破開沉沉夜色,徑直朝皇宮方向掠去。
「姑娘!」
李德順大驚,忙提氣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