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真兇慌了
白氏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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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正想來看熱鬧的是她,但她在丈夫面前素來是柔弱膽小的形象,可她必須親眼看看那個亡魂。
「聽了老婦的故事,我很心疼她。」
遲疑只片刻,她心裡有了主意,揪住丈夫的衣袖,「夫君,若她今日尋回身份,有了自己名姓,我想供奉她,讓她將來在地府也能過得好些。」
張二爺正要替妻子拒絕。
聽得她這話,「你不怕?」
白氏緩緩搖頭,溫聲道,「生前也是個可憐人,不該怕的。」
張二爺頓時柔和了眉眼,幾十年如一日,他家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良善。
居然妻子要供奉,那也是想看的,就依她吧。
白氏露出一抹悲憫淺笑,對歸杳道,「勞煩姑娘了。」
「順手的事。」
歸杳淡淡笑道,「不過,她生平沒作惡,若真尋回身份入地府,也會即刻輪迴好人家。」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白氏一眼。
「只有行惡之人,死後才會長留地府,按陰司法度受夠地獄刑法。」
白氏對上她的眼,莫名覺得她似看穿了什麼,往張二爺身後縮了兩步。
對妻子被驚嚇,張二爺很不滿,「無稽之談,可以開始了吧?」
早開始,早結束,他也好陪妻女享樂。
歸杳視線轉向太子,「只等太子示下。」
一句話,讓太子微微沉了臉。
不是針對歸杳,而是不滿張二爺。
找他來是為正事,拖拖拉拉不說,還拖家帶口,將這正事當成一家好奇遊玩之地,竟絲毫不顧他這個儲君在等著。
如今,他這個儲君都不曾開口,他先命令上了,這個二舅什麼時候變了?
還是他一直沒真正了解過他?
張二爺也意識過來,卻沒告罪的打算。
太子真正如何,外人不知道,他們做外祖做舅舅的可是門清。
一個連戰場都不能上,連女子都不能碰,也無多少真才實學的儲君,將來如何治國,還不得靠張家輔佐?
何況,這些年,若非張家幫忙周全,說不得太子的秘密早被人發現。
他這個做舅舅的為外甥付出良多,不過一句無心之言,太子也不該同他計較。
太子看他神情,眸色漸漸幽深,「開始吧。」
歸杳頷首,「亡魂見不得日頭,我去拿把傘。」
混在人群看熱鬧的掌燈,當即上前,「王妃,這裡有傘。」
一柄黑色油絹傘呈在歸杳面前,是蕭懷瑾吩咐她備上的。
歸杳道謝,撐開傘,行至璇璣樓門前。
阿野娘早已準備好,傘一開,對上歸杳的眼神,便從門內走出來。
眾人只看見歸杳身子往一側挪了挪,手似扶著什麼,個個瞪大眼睛,真的是有鬼嗎?
而被開了陰眼的幾人,眼裡皆露出震驚之色。
歸杳從虛空牽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布衣襤褸,身形佝僂,眼窩深陷,瘦得就剩一張皮掛在骷髏上,露出來的雙手指節粗大僵硬,赤著一雙腳,腳上滿是傷痕。
太子看向心腹太監,太監搖頭,他什麼都看不見。
心下狐疑,難道真的是鬼?
已有好奇的百姓問開了陰眼的兩位勇士,是不是真的有鬼。
那兩人視線還黏在亡魂身上,點頭如搗蒜,臉上難掩激動神情,天爺啊,這世間竟真的有鬼啊。
他們真的看到鬼了啊,大家看他們反應,也跟著激動起來,紛紛讓那兩人同他們講述現場情況。
而歸杳已帶著亡魂到了太子跟前,「這便是太子殿下,你有何冤屈都同殿下說,殿下會為你做主。」
等張二爺過來的功夫,阿野娘已被毛蛋教了許多遍,她撲通一聲跪下,嗚咽道,「求殿下救救我兒。」
這一跪,太子聽到了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
太瘦了。
無論這是真鬼,還是人冒充的,瘦成這般骨架模樣屬實有些慘。
他也不計較聲音為什麼不一樣了,「你起來說話,你兒子又是怎麼回事?」
方才只聽得哭嚎說兒子被折斷了腿,沒提別的。
阿野娘便將她死後給阿野託夢,阿野被村里控制,靠夜裡不睡覺,偷偷去山裡砍柴,打獵,再翻山越嶺賣去縣裡。
偷偷攢了五年,才攢了點路費,又從山裡翻出來,一路如何艱辛來到京城,結果到了京城就被追殺,渾身是傷,甚至長了蛆的事說了。
「若非我兒運氣好,尋到了璇璣樓,若非公主慈善,為他請醫,我兒如今也如我一樣成了亡魂了。」
她渾濁的眼裡,止不住的淚水,想到兒子,她是真的傷心極了。
「殿下征戰五年,才讓大晟子民不再受別國虎狼欺凌,可如我兒這樣的可憐人,卻在大晟人手裡苦苦掙扎逃命。
他何錯之有?
若說錯,便是老婦遇人不淑,給他找了個禽獸不如的爹,嗚嗚嗚……」
歸杳一手撐著傘,一手在袖中施展靈力。
沒開陰眼的眾人便見天地間開始颳起風,風聲中傳出悲慟絕望的哀鳴,令人莫名錐心。
阿野娘抬頭看著太子,「老婦受盡苦楚只當是自己眼瞎的代價,可老婦不甘心,不甘心他們欺我如此,還連我兒都不放過,求殿下救救他。」
她低下身,哭著朝太子磕頭。
圍觀眾人在兩位勇士的轉述下,如同看現場直播,既憤怒,又同情,紛紛幫亡魂說話,請太子嚴查惡徒。
太子生來富貴,吃過最大的苦頭便是掉入糞桶有了那毛病,聽得亡魂訴說,他心裡也有些動容。
抬手壓了壓,示意百姓安靜,問道,「你兒現在在哪?」
歸杳道,「他進不得璇璣樓,我將他安置在了瑾王的酒樓。」
她看向掌燈,「帶阿野過來。」
太子看了眼翊龍衛,翊龍衛聞言,忙跟上掌燈。
而一旁的白氏,倏然攥緊了指尖。
歸杳牽出亡魂,她見不是她擔心的那個人,便她安心看熱鬧。
還跟著擦了擦眼角,看的張二爺生出滿目柔情,在她耳邊低語,「夫人實在心疼她,回頭我們多燒點紙便是,莫哭壞了自己的眼睛。」
帕子乾爽,哪有什麼眼淚,她要的不過是拿捏男人的心而已。
而她的手段用在張二爺身上,屢試不爽,帕子掩蓋下的嘴唇揚起得意的弧度。
可隨著亡魂的哭訴,她的笑意慢慢僵硬在臉上,直到歸杳說出阿野這個名字。
她的心徹底慌了。
阿野這兩字,她太熟悉了,亦或者說,這名字就是她取的。
野種,名字自然帶個野字好。
她不過是指縫裡透出一兩銀子給村長,那村長便帶動全村叫了那野種幾十年的阿野。
前些時日,村長傳信說野種跑了,她猜到他應是來了京城,便雇了兩個地痞守在城門。
沒想到野種命硬,非但躲過刺殺,還徹底躲了起來,地痞遍尋不著。
她怕被人查到她身上,讓人了結了那兩地痞,打算再換兩個厲害的繼續找野種。
就聽得璇璣樓有亡魂訴苦的傳聞,心生疑惑,這才慫恿女兒一起來看熱鬧。
她視線轉向亡魂,在亡魂身上實在看不出一點故人的痕跡,可那個故事,那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咳咳!」
白氏忽然輕咳兩聲。
張二爺忙扶著她,滿臉擔憂,「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許是風裡帶了什麼,鼻喉有些不適。」
「那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張二爺作勢要吩咐下人。
白氏搖頭,將巾帕掛在臉上,遮了半張臉,「現在走不合適,我忍忍沒事的。」
若這個阿野真是那個野種,她更不能離開,人在現場,她才更好掌控局面。
歸杳看向兩人,「張將軍和夫人鶼鰈情深,我略通醫術,可要我為夫人看看?」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到了張二爺和白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