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愚孝


  越國公老夫人不知自己被盯上,她正和兒子一起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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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太子又暈倒了?」

  老夫人親手給兒子夾菜,一邊閒聊。

  越國公端著碗去湊母親的筷子,點了點頭,「消息竟傳得這般快了?」

  早間太子暈倒時,在場的人雖多,但畢竟是儲君,誰敢隨意妄論?

  沒想到在後宅的母親都知道了,那當是都傳開了。

  老夫人慈愛道,「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你為官不易,母親怎能不為你多留意些。」

  原來是母親刻意關注的,越國公心中動容。

  「打小,母親便步步為兒子籌謀,如今兒子年過四十,還要母親操心,實在羞愧。」

  他給老夫人舀了一碗魚翅肉糜羹,好消化。

  「母親,兒子眼下跟著鎮國公,勢頭良好,您不必憂心,只管開開心心的。」

  「有你這般孝順,母親日日都好。」

  老夫人接過碗,吃了一口,神情有些落寞。

  「只是你把我院裡的人撤了吧,我這把年紀,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也恐影響了孩子們。」

  越國公當即凝重了神色,「可是有人在母親跟前亂嚼舌根?是不是王氏?」

  王氏是他的妻子。

  「你別胡想。」

  老夫人放下碗勺,「她是個頂好的兒媳,她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們,做母親的哪有不為孩子考慮的?」

  越國公沉了臉。

  母親這樣說,那必定是妻子給母親臉色看了。

  老夫人見他這樣,拍了拍他的手,「王氏為你生兒育女,打理家業,很是不易,你不許同她發脾氣,聽到沒?」

  「好。」

  越國公應了母親,可一吃完飯就去了妻子院中敲打。

  「母親養大我,吃了許多苦,身為兒子,理應報答。

  你是我的妻,當與我一條心,不必要的話別說到母親跟前。」

  王氏也剛用過晚膳,正坐在燈下看帳,聞言茫然,「老爺這是何意?妾身不曾同母親說過什麼。」

  越國公覺得她在裝蒜,索性直言,「母親院裡的人是我送的。

  這種事由不得你一個做兒媳的置喙,孩子們的婚事前程自有我這個父親,對長輩不孝,才真正會影響他們。」

  王氏聽完,麵皮漲紅,「老爺,我真是冤枉。」

  老婆婆那把年紀還不檢點,房裡的男人才二十出頭,和她孫子年紀相仿,婆母好意思做,她都不好意說。

  這怎就算到她頭上了?

  越國公哼了一聲。

  先前妻子就同他提過,母親的事不妥,傳出去會影響子女前程。

  可她怎懂,母親究竟吃了多少苦。

  父親婚前買了個瘦馬,到死都寵著那人,可憐他娘新婚夜後就守活寡。

  幸在懷上了他,否則母親只怕會被欺得連主母之位都保不住。

  可在丈夫無情,妾室恃寵而驕的困境裡,母親要護著他長大何其艱難。

  如今他襲爵成了當家做主之人,怎就不能彌補母親,讓她老來有個伴?

  外頭的風言風語,他自然也聽到了,他不在乎。

  他忍辱負重費心得到爵位,不就是為了母親過得好?

  但他的妻子卻不能跟著說,那多傷母親的心,偏妻子說了還不承認。

  看在母親為她說話的份上,這次他不同她計較。

  但,「這樣的事再不可有,否則,母親饒你,我也饒你不得。」

  丟下這句,他冷臉寒霜的拂袖離開。

  王氏莫名被說,委屈的丟開手裡的帳簿。

  「我成日裡侍奉公婆,撫育子女,費心費力替他管著家,日日忙的腳不沾地。

  一年到頭不得片刻歇息,結果還落得被他說,我到底是個什麼苦命兒……」

  下人勸慰,「夫人可莫要如此說,您貴為國公夫人,公子姐兒們也對您孝順,您是有大福氣的。

  今日之事,國公爺定是誤會了,回頭夫人解釋清楚,他便知道了。」

  「哪有什麼誤會……」

  王氏紅了眼,趴在枕頭上,滿腔委屈。

  定是婆母在他跟前說了什麼,他才會這般急赤白臉地來找茬。

  「這幾次赴宴,那些夫人太太們聚在一起笑話府上的事,我聽著都沒臉。

  可憐我還有女兒沒定人家,她怎麼就不知道為孩子考慮考慮,那也是她的孫子孫女啊。

  我什麼都沒說,她便在老爺跟前冤枉我,嫁過來這二十年,我謹記老爺的話,對她比對親娘還仔細,她的心怎就捂不熱,嗚嗚……」

  「夫人。」

  下人忙去扶王氏,「姑奶奶來了。」

  門口,一道白色身影款步入內,「大嫂。」

  王氏聽得小姑子的聲音,忙從床上爬起,別過臉快速擦了把臉,扯起一抹笑,「晚妹怎的來了?」

  越國公的妹妹沈非晚在王氏身邊坐下,拿出帕子給王氏擦了擦眼淚。

  「我方才在院中散步消食,見大哥面色不太好,便過來看看你,可是大哥沖嫂嫂發脾氣了?」

  王氏心裡委屈,可也不好在小姑子面前說婆母和丈夫的不是。

  大姑子二姑子是妾室所生,這個三姑子可是國公爺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忙搖頭,「和你哥哥無關,我只是想我母親了。」

  雖是藉口,倒也不是假話,王氏的母親前兩年過世了。

  按大晟習俗,中元節前一日,外嫁的女兒當回娘家給亡母燒紙上供。

  可她娘家不在京城,府上又有這一大攤子事,她想歸而不得。

  沈非晚聞言,握住她的手,「那嫂嫂這幾日便帶孩子們回去看看吧。」

  王氏嘆了口氣,聲音還是哽著的。

  「來迴路上得好幾日,這一大家子我哪裡走得開。」

  你大哥也不會同意,我走了,誰伺候你那多事的母親呢。

  「嫂。」

  沈非晚卻道,「別的有我,你只需說,想不想回去?」

  外嫁的女兒,幾個不想歸家呢。

  何況,父親這兩年身體也不好,她時刻記掛著。

  可國公爺不會同意的。

  母親去世那年的中元節,她的馬車剛出城,府上的護衛就追了去。

  婆母病了,需她伺疾。

  她著急忙慌趕回來,見婆母正氣色紅潤地享受著年輕男子的按摩,便知是婆母不樂意她回娘家,故意裝病。

  可國公爺是孝子,他信他母親說的每一句話,指責她沒照顧好婆母,不允她再隨意離家。

  小姑子出嫁前,她們關係便不錯,倒是個明事理的,可惜也不大受婆母待見。

  未必真能幫到她,何必抱了希望,到時失望能難受呢。

  王氏搖了搖頭,「晚妹,謝謝你的好意。

  你也幾年未歸家,這次難得回來,便在家好好住些時日,缺什麼跟嫂子說。」

  沈非晚見她如此說,只微微嘆了口氣,「嫂,你莫難受,今年我必定會讓你如願,你儘管準備著回娘家的東西。」

  王氏只當她是好心勸慰自己,卻不敢當真,丈夫的愚孝,婆母的面甜心苦,沒人比她更清楚。

  沈非晚卻沒再多言此時,只與王氏閒話家常,話里話外都是對王氏子女的誇讚。

  王氏被小姑子這番話說下來,心裡的苦倒是淡了許多。

  小姑子離開後,她重又拿起帳本,心裡想著,幸在我的兒子女兒們都是懂事的。

  熬吧,熬到孩子們都成家立業,她便也不必看男人和婆母的臉色了。

  歸杳和亡魂老太太站在暗處,看著夜深了,還在點燈熬油查閱帳冊的王氏。

  不由狐疑問老太太,「你不是要盯越國公老婦人麼?怎的在這看許久?」

  他們是跟著越國公過來的,故而見證了越國公訓斥妻子,還有沈非晚過來的事。

  老太太笑,「公主不覺這王氏極好麼?」

  歸杳點點頭,眼下看來是不錯的。

  「老身就喜歡瞧好人,看著心情好呢。」

  說罷,她又握著歸杳的手,臉色依舊是慈愛的神情。

  「公主也是個好的,所以今晚咱就不去看那老夫人的齷齪了,我陪公主去嚇嚇那張家二爺和白氏,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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