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太子嚇暈(微恐,膽小慎入)
日升月沉,轉眼到了七月,人來鬼往。
璇璣樓門前站著兩人,一內侍,一護衛,他們是奉太子之命來找歸杳的。
可在璇璣樓前蹲守了兩日,也沒見到歸杳身影。
第一日,酒樓掌柜便好心上前。
「我家王妃外出超度孤魂野鬼和冤魂去了,得中元節後方才歸來。」
內侍不信,「公主在何處超度亡魂?」
實在是太子每次來尋,都撲空,他懷疑歸杳是故意躲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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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問出個地方,才好回去復命。
掌柜卻搖頭,「不知,王妃只在離開前,交代這半月都不必做她的膳食。」
瑾王爺為了歸杳吃上熱乎飯,專門為她開了個酒樓的事,這在京城已不是秘密。
內侍便將事情回稟了太子,結果太子讓他繼續蹲守,沒法,他只能來,夜裡都沒敢離開。
毛蛋在樓里問清清,「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清清不想人知道她在璇璣樓,這兩日都沒讓酒樓送吃食,吃的是歸杳離開前留下的飯菜和饅頭。
毛蛋現在被養刁了胃口,由奢入儉難,擔心清清也不習慣。
清清撕下一小塊饅頭,細嚼慢咽,「饅頭挺好的。」
歸杳不在,她很沒安全感,怕被鬼市盯上,哪敢出門。
毛蛋也知她擔憂,「那晚些我給你背幾塊肉回來,光吃饅頭不行。」
「姑娘沒五感時,不也日日饅頭果腹?」
清清在璇璣樓這麼久,已經知道了不少事,「毛蛋,你自去玩吧,我真覺饅頭不錯,姑娘也給我留了不少肉乾糧食。」
毛蛋見她不似撒謊,這才點頭,「那我天黑便回家。」
那日璇璣樓外發生的事,清清也都知道了,得知那幾日樓里住了個亡魂,她嘴上說不怕,但當晚拽著它一起睡的。
亡魂已被主人帶走,但清清夜裡應還是怕的。
它是男子漢,主人不在家,它得照顧好家。
清清的確害怕,忙不迭點頭。
心裡想著毛蛋如此好,得給它做個腳鏈報答它。
這邊一人一鳥十分和諧。
東宮裡,太子就很不好了。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那日回宮後,白日不覺異常,到了晚上,他被哭聲吵醒。
睜眼,便見屋中懸著一根白綾,綾上吊著個脖子歪折的女子,舌頭垂得老長,正低聲哭訴著冤枉。
哭聲似刀片刮過琉璃瓦,聽得人頭皮發麻。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他忙喊宮人進屋,再不敢抬頭。
可視線所及之處,一道背脊翻爛,血肉模糊的魂體從牆縫緩緩爬出。
它爬過之處,留下一道道血痕,這和白日見到阿野娘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許是阿野娘能正常說話,也許是白日人多,他不覺害怕,但眼下恐懼爬滿全身。
但為了儲君顏面,他強撐著,假裝睡不著,讓一眾宮人留下伺候。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他頂著黑眼圈和昏沉的腦袋去上朝。
還沒出東宮,一個青面,嘴噴黑血的女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奴死的不甘啊,明明是殿下自己暈倒,憑何怪奴啊。
那毒藥攪得奴腸子都爛了,殿下,你看看奴的腸子……」
慘白的手指生生將腸子扯了出來,懸在太子眼前。
太子忙轉了視線,腳下發軟。
他認出這鬼,是自小伺候在他身邊的,後被皇后指派為他通曉房事,結果他受不了女子的碰觸,暈厥過去。
母后以為是宮人行事不妥,賜了毒酒。
他當時有些愧疚,可時間流逝,那點愧疚早就散了。
如今這番景象突然出現在面前,太子胃裡陣陣翻湧,心虛衍生恐怖。
他衣袖下的雙手不可抑制地發顫。
沒走幾步,又有一個發脹,嘴裡耳朵里還往外冒淤泥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那膨脹的身影,緩緩在宮道上挪動,嘴裡念叨著,「出宮,回家,見爹娘……」
身後是一灘水漬和污泥。
太子定在原地不敢邁腳,已開始呼吸困難。
宮人不知他因何如此,耐心等了許久,才提醒,「殿下,早朝該遲到了。」
無法,太子只能閉著眼,將手搭在身側宮人胳膊上前行。
那些髒污並非真實存在,只要閉上眼看不見便好。
他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議政殿廣場,有官員陸續來上朝,他不好再閉眼。
可睜眼便是煉獄。
晨光中,百鬼出行,沒有腦袋的脖腔往外噴著血霧,被箭矢貫穿雙目的官員踉蹌前行,雙腿被斬斷的兵士在地上挪動,腹部受傷倒地的宮女,血糊的斷肢在眼前橫飛……
他忙又閉緊了雙眼,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高祖在位時,女子奪權,這裡曾發生過宮變,血流成河。
「殿下可是身子不適,要不奴婢替您告假吧。」
內侍察覺他的異樣,擔憂道。
太子剛要點頭,一張腐爛生蛆的臉突然湊近他,慘白冰涼的手拉住他的,「陛下,您終於來看臣妾了。」
「啊!」
太子尖叫一聲,猛地甩開。
女鬼追上來,臉貼著他的,「陛下可是厭棄臣妾了……」
「啊,滾開……」
太子猛地後退,手腳胡亂踢打著。
可臉上那種黏膩的感覺,還有腐臭的味道,便是閉著眼都能清晰感知。
太子渾身僵如硬木,直挺挺倒了下去。
看在一眾官員眼中,便是太子突然發狂,而後栽倒,廣場一片混亂,大家大喊著,「御醫……」
太子再睜眼,是在東宮的床上,皇后滿臉擔憂。
「你怎麼了?」
皇后見他醒來,忙問道,「可是奴才們沒伺候好?」
太子聽得這話,猛地想起那些死去的宮人,顫聲道,「與他們無關。」
生怕皇后又賜死幾個,屆時,這宮裡的鬼更多了。
皇后看了眼身邊王嬤嬤,王嬤嬤忙厲聲訓斥跪著的宮人們。
「往後當愈加仔細伺候,再讓主子有所閃失,仔細你們的腦袋,退下。」
太子不想讓他們走,可看了眼屋裡,竟難得的乾淨,這才大大喘了口氣,將事情說了。
「母后,您多陪陪兒子。」
定是母后的國母威儀,嚇走了那些東西,他得和母后在一起。
皇后心疼兒子,自是答應。
聽說宮裡有那麼多鬼,皇后心裡也是一顫,但更多是憤怒。
「來人,傳本宮口諭,讓歸杳速速進宮。」
可來的只有蕭懷瑾。
「不知娘娘傳召杳杳有何事,她有急事連夜出京,當時宮門落鎖,她不好入宮和陛下娘娘辭行,還望娘娘贖罪。」
又看向太子,「也請殿下恕罪,當時您突然暈倒,她嚇壞了,沒顧上給您關陰眼,您就回宮了。
杳杳叮囑小王,一定要替她同您道歉,等她忙完回來就給你合上。」
為了儲君威嚴,皇后不能說太子被鬼嚇暈了,可也不能不管,萬一嚇出個好歹怎麼辦?
便道,「璇璣公主確實有些粗心,眼下七月,陰氣大盛,萬一衝撞了太子,影響儲君康健。
她豈不成了大晟罪人,怕是要留下罵名的,還得……」
儘快回來。
蕭懷瑾恭維,「殿下征戰沙場,殺伐勇猛,陰邪小鬼避之不及,何敢冒犯,杳杳也是想到此點,才放心離去。」
他似想到什麼,遲疑道,「莫非有那不怕死的小鬼敢到殿下面前作亂?」
皇后啞口無言。
她能說自家兒子根本沒有殺伐之氣?
只能讓蕭懷瑾先回去,待太子睡著,她跑去御書房同皇帝告狀,說歸杳太不把儲君當回事之類的話。
皇帝滿臉狐疑,「都說龍氣護體,小鬼避退,太子是儲君,按理也是半條龍了。
真有小鬼往他身前湊,莫非,他並非真正的江山繼承者?」
皇后嚇得臉上血色褪盡,忙說太子不懼,他好得很,哪裡還敢告歸杳的狀。
李德順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嘴角極力壓著。
那日小主子提醒的話,他如實轉告給了陛下,陛下便派人暗中留意太子。
故而太子這兩日的舉動,陛下一清二楚。
皇帝睨了他一眼,「掌著點分寸。」
太子上趕著找虐,那便讓他受著吧,他安逸這麼多年,讓女兒磨練磨練他也好。
這不,看見鬼了,都不敢讓她母后亂殺人了。
但儲君關係江山穩固,也到底是兄妹,可別把人玩死了,他這個兒子不經事。
李德順忙斂了情緒,垂首不語,心道小主子心裡有盤算呢。
就是不知小主子到底去了哪裡。
被他惦記的歸杳,此時正躺在亂葬崗的一棵大樹上,雙手枕在腦後,眯眼看著樹下一道絳紫色身影。
「你要我陪你日夜盯著越國公府的老夫人?」
她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你都不肯告訴我,你的身份,我不去。
聽聞那老婦人荒淫無度,夜夜還要摟著年輕男子睡,污我眼睛。」
樹下,無人可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太太,正仰著頭。
「我知道你是寶珠公主,只要你幫我,我會告訴你,是誰害了你。」
嘴裡晃來晃去的狗尾巴草頓住,歸杳坐起身,「你可知騙我的代價?」
「知道,絕不食言。」
老太太神情鄭重,「只要盯到中元節那日,屆時,你亦知我的身份。」
歸杳打量她幾息,躍下了樹,手腕運轉將一抹靈力點入老太太眉心。
「成交,有這抹靈力,碧落黃泉你都逃不過我手掌心。」
老太太笑的慈祥,將手放在歸杳手心,「公主說的是。」
歸杳看了她一眼,足尖一點,帶著她直奔越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