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皇后給女兒下藥
對方一身翊龍衛裝扮,身形纖瘦,是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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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杳遲疑,「季夫人?」
這聲音有些像藏夫人的生母沈然。
沈然見歸杳叫出她的身份,笑著摘了面具,「是屬下。」
「你又回了翊龍衛?」
藏夫人的案子時,沈然夫婦暴露翊龍衛身份,太子便讓他們退出了翊龍衛。
沈然搖頭,「沒有,但我們依舊為陛下效命,這次陛下特命我夫婦二人押送張二和白氏。」
這樣的事算是機密,她為何會告訴自己,歸杳有些狐疑。
「那你又是如何察覺我的出現?」
她自覺不曾暴露。
「純屬巧合。」
沈然笑,「我嫌那白氏矯揉造作,也厭張二愚蠢,打算出來透透氣,便見到了公主。」
歸杳卻不太信,「你知道我會來。」
沈然微怔,隨即拱手,「瞞不過公主,屬下同您告罪,方才沒說全。
是陛下猜到公主會追來,陛下說公主是真正嫉惡如仇之人,必不會讓張二和白氏這般輕鬆上路。
但公主不會在京城境內出手,故而我們出京便歇在這破廟,省得公主跑太遠累著。」
原來如此。
歸杳手指微微蜷起。
父皇了解他的女兒,可她卻沒了關於父皇的記憶,不知他究竟是何性情。
「陛下說,白氏強奪他人人生,罪無可恕,張二爺是幫凶,同意罪大惡極,公主要如何懲戒,我等都不必阻止。」
她有些好奇,「公主會怎樣做?」
陛下讓她配合公主的。
歸杳看了眼破廟方向,「我不會出手。」
已經有鬼出手了。
沈然又是一怔。
剛剛看到歸杳時,她還在想,皇上對歸杳還挺了解,猜到她會過來。
眼下看來,竟是陛下猜錯了?
等等!
她也看了眼破廟方向,「莫非……是亡魂?」
歸杳笑而不語。
沈然要說的話說完了,便返回破廟,想看看亡魂究竟怎麼報復。
歸杳立在夜色下,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眼睫微落。
父皇讓沈然同自己說這些,是想告訴自己,他不會放過奪走自己人生的假公主,和所有參與之人麼?
那他如今又知曉了多少呢?
還有宓婆又是誰?為何她會知道自己的事?
歸杳足尖一躍,踏上屋頂,雙手負於身後,仰頭望著夜空里的峨眉月。
腦中是昨晚閃現的記憶,亦是峨眉月的夜晚,自己綿軟無力地躺在皇后的膝上。
皇后滿臉是淚地哭道,「寶珠,你理解理解母后,母后也是迫不得已。
若不是沒法子,哪個母親會讓自己的孩子受罪,你也是母后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耳力似乎也消失了,只看見皇后塗抹精緻的紅唇,微微張合不知在說什麼。
視力也開始模糊,唯有那輪暗淡的峨眉月映在她的瞳孔里,最後歸於暗夜。
若那是皇后害自己的場景,父皇也會為了她殺了母后麼?
疑惑只一瞬,歸杳攥緊了雙拳,何須旁人動手,她會親手了結每一個害她,害五色軍的兇手。
先前的生養之恩,早在她死去那一刻還清了。
可歸杳還是忍不住想,為什麼呢?
為什麼明月,齊國公夫人,白雲舒她們都疼自己的孩子,她的母后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呢?
是自己做得不夠好麼?
不,不,不,這不是我的問題……
「天要明了。」
蒼老的聲音打斷歸杳的思緒,「公主是否找個客棧休息?」
宓婆自然地牽住歸杳的手,「熬夜多了傷身子,年輕人總仗著年輕不知憐惜自己,走吧。」
歸杳看了眼,不見白雲舒,「阿野娘呢?」
「還在給那兩人吹陰氣呢。」
宓婆笑吟吟的,「等我們下去,她也差不多了。」
果然,歸杳躍下屋頂,白雲舒便出現在她面前,牽起歸杳另一隻手。
「走吧,我們陪你去休息。」
兩隻鬼一左一右牽著她。
歸杳,「……」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是鬼?
到了客棧,歸杳察覺出不對了。
「姑娘喜歡吃什麼?」
白雲舒溫聲問歸杳。
歸杳抬眼看她,一張和她一樣年紀的臉,此刻卻溢滿了慈愛,看她的眼神也似在看阿野般,有些古怪。
「你能為我做?」
「我敢做,姑娘也不敢吃呀,嘿嘿。」
白雲舒在她身側躺下,「但修遠做飯手藝一絕,等回去我讓他給你做。」
她輕輕拍著她的鎖骨處,似哄孩子般,「姑娘想聽催眠曲子嗎?
修遠小時候鬧覺,我學著母親的樣子一唱,他就睡得極好。」
雖是問句,但不等歸杳說話,她已經哼唱起來。
「月出矣,掩柴扉。兒安臥,莫啼哭。雀歸樹,魚潛陂,吾兒睡,忘勞疲……」
柔和的音色緩緩吐出字句,極是催眠,歸杳眼皮漸漸沉重,即將入睡時,她倏然清醒。
她想起來了。
峨眉月下,皇后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說捨不得她去南曜,偷偷出宮親自來送她。
皇后說她親手為女兒做了吃食,想讓女兒往後記得母后的味道。
她也捨不得父皇母后啊,滿心歡喜地吃了兩口,人便失去所有力氣。
皇后將她抱在膝上,唱的亦是這首安眠曲,「月出矣,掩柴扉。兒安臥,莫啼哭。雀歸樹,魚潛陂,吾兒睡,忘勞疲……
寶珠,你打小比你哥哥堅強,從不要母后多費心,可你哥哥五歲了,還得母后夜夜吟唱,才能安眠。
你父皇為你抱不平,說母后偏心,今夜,母后便也哄哄你。」
她低頭吻在歸杳的額頭,眼淚順著她的下巴落在歸杳臉上。
「我的女兒,對不起,你哥哥比你更需要母后,別怪母后……」
白雲舒的歌聲還在繼續,歸杳側了個身,眼角有晶瑩滑落。
拍在身前的手緩緩挪到後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許久,歸杳傳出均勻的呼吸。
她聽得白雲舒低聲問宓婆,「你說真的,姑娘的母親竟害她?」
「我看到她給公主下藥,聽到她讓公主的外祖父將她禁錮於百越之地。」
宓婆深深看了眼歸杳,「百越之地與世隔絕,隱於深谷,盛行巫蠱秘術,猛獸毒蛇遍布。
尋常人去了,很難逃出來,公主的母親還讓他們抽取公主一縷魂魄,讓她忘記前塵,不再那麼聰明。」
「她怎能如此對自己的孩兒?」
白雲舒氣結,「世間竟有如此歹毒之人,她怎配為母?」
宓婆提醒她,「你小聲些,莫吵醒了公主。」
「好。」
白雲舒聲音低了下去,拍著歸杳的手卻沒停,「我以為姑娘本事通天,沒想到她也有如此慘烈的遭遇。
等回去我得叮囑小野,往後對姑娘再好些……」
倏然,她又想起一件事,「那姑娘是怎麼逃出百越,又學了這一身本事的?」
宓婆搖頭,「我不知道,或許公主提前逃了,根本沒去百越,也或許,是出了別的什麼變故吧。」
「定也是吃了苦的。」
白雲舒嘆了口氣,又低聲罵起歸杳的母親,宓婆靜靜看了會兒歸杳,示意她起身,「讓公主睡吧,我們去破廟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