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張二白氏反目
兩隻鬼一離開,歸杳便坐了起來。
宓婆那些話,分明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她倒是守信,她才幫她盯了一回,她便兌現了承諾。
行走民間三年,她自然也聽說過百越。
但百越有嚴訓,外人不得進,族人亦不得出,更不可與世人行巫邪交易,否則天道便會對百越全族施於魂碎魄滅的連坐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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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百越一直只存在於傳聞中,從無聽聞有百越人入世,亦不曾聽聞有人真正進過百越之地。
皇后深居後宮,與百越有牽扯的可能性不大,她讓鎮國公送自己去百越,極大可能這個主意就是鎮國公提出的。
可鎮國公又是如何與百越有牽扯的?
還是說一切都只是在騙皇后,故而皇后至今不知她死訊?
但挖她眼,要她性命的是黑袍女人……
莫非是鎮國公表面應承皇后,會將她囚禁於百越,實則將她送到黑袍手裡?
那他與黑袍又是何關係?
合作?
還是黑袍本就是他的人?
那對五色軍下手的又是誰……
太多謎團,歸杳需要時間一點點解開。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和五色軍出事,和鎮國公脫不了關係。
還有她雖還未查到鎮國公府有流落在外的女子,但假公主必定也是鎮國公的人。
上次皇帝賜婚,約莫也是想讓鎮國公府內鬥。
思及此,她搖動足腕鈴鐺。
毛蛋正在清清枕邊打盹,收到主人消息,當即飛去瑾王府。
蕭懷瑾睡覺警醒,它一到,他便睜了眼。
「主人想讓假公主知道,鎮國公很滿意皇帝的賜婚。」
毛蛋立在他床沿,「另外,假公主回朝時,不能給她假死逃脫的機會。」
蕭懷瑾坐起身,「我已經給南曜去信,讓太子妃嫂嫂和大姐一起隨假公主來大晟。」
幫他給杳杳下聘。
「國師亦會陪同,有他們在,假公主當是沒機會假死。」
毛蛋心裡挺滿意的。
王爺每次都替主人想得周全,想在了它前面,其實是個挺好的夫婿人選。
但它還是吃味主人的心被王爺分走了一半,狐疑道,「保險嗎?」
蕭懷瑾彈了下它腦殼,「我大姐是南曜智勇雙全的大將軍,從無敗績。
國師睿智心細,他們亦極為重視此事。」
南曜的江山豈是那般好惦記的,想假死,大姐他們會給她連窗縫都封死。
毛蛋嘴上不服氣,「王爺還挺得意,在家沒姐姐們厲害,成婚了,沒媳婦兒厲害。
往後若被人說道,王爺可不許拿我家主人出氣。」
它可是沒少聽市井八卦的,有的男人,自己本事不及妻子,骨子裡自卑就嫉妒妻子,各種找事。
聘禮還沒送到,毛蛋已經開始發愁主人的婚後生活了。
蕭懷瑾笑,「毛蛋,杳杳將你當家人,以後,我們也是一家人了。
你在杳杳心裡的地位,無人可撼動,嫁給我,只是多了一些人疼她,也疼你。」
鳥心暖暖的。
憑心而論,王爺除了和它爭主人,對它還是極好的。
但它是個嘴硬的鳥,它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咦,肉麻死了,我是主人的心肝寶貝,你敢對我不好,哼哼……」
它哼唧著鑽進蕭懷瑾的衣袖,「眯會,困死了。」
這還是它第一次鑽蕭懷瑾的衣袖,蕭懷瑾明白這是它與自己親近的象徵。
笑著撫了撫毛蛋,在他心裡,毛蛋雖是鳥,地位卻與小舅子無異。
就是這小舅子占有欲有點強,好在是個明理的。
皇帝瞧著也是個占有欲強的,自從國書到後,原本見他總是笑眯眯的,如今看他的眼神總藏著一絲挑剔。
得趁著他們父女相認前,把婚事徹底敲定,否則老丈人怕是不好搞定。
思及此,他起身打算再給南曜去封信,催他們儘快啟程。
毛蛋見此,只當他是重視歸杳的話,心裡又滿意幾分,安心蜷在他袖中睡去了。
而歸杳在客棧卻睡不著,吃了點東西,便也去了破廟。
破廟裡,沈然已經在催張二兩個出發。
張二卻虛聲道,「可否容我再歇片刻。」
七月的天,他渾身冷得厲害,額頭卻是滾燙,腦袋重的抬不起來。
「你別為難我們,聖旨言明不可優待,前頭兩日我們看在國公爺的面上已經走得夠慢了。」
沈然不為所動,「再拖延便是藐視君威了,這罪名誰也擔待不起,走吧。」
心裡卻駭然,這鬼的威力真不小啊。
昨晚她想看看鬼是怎麼整治這兩人的,自然是什麼也沒看到。
但今日看張二燒得滿臉通紅,定是鬼的手筆啊,否則結實壯碩的張二怎的突然一夜之間這般虛弱了。
張二只得艱難爬起。
站定後看向依舊躺在稻草上的白氏,「薇薇,今日你得自己走了。」
病來如山倒,他站立都艱難,實在抱不動白氏了。
白氏看出他生病,但她不想自己走路,又疼又狼狽,眼裡便露出擔憂,「老爺你沒事吧,妾身很擔心你。」
身子卻沒挪動半分。
張二搖了搖頭,對白氏的關心很受用,他伸手打算拉白氏。
白氏卻含了淚,「老爺,我身上疼,實在走不了。」
「別再磨蹭了。」
沈然又催了句,她實在厭煩這女人的造作。
張二無法,只得拾了根棍子,杵著將白氏背了起來。
這一病,他走得更慢了,腳似踩在棉花上,若非有棍子杵著,他可能早就倒下去了。
白氏在他背上也難受,他脖子上還有枷鎖呢,不似前兩日能窩在他懷裡休息,現在只能挺直後背,扶著他的胳膊不讓自己掉下去。
故而沒一會兒,白氏就受不了了,「老爺,我這樣太難受了,能不能還和之前一樣抱著?」
張二何嘗好受,他本就靠一口氣撐著,白氏還用力攀著他的胳膊,如今他是連話都沒力氣,就怕一張口,力道泄了。
可白氏習慣了他的有求必應,見他沉默,便委屈地擰動身子。
這一動,張二腳下不穩,整個人倒下去。
歸杳一抹靈力打出,讓張二重重壓在了白氏身上。
他的枷鎖戳在白氏胸骨上,疼的白氏靈魂出竅,加之這兩日的苦,讓她理智散去,「老爺什麼分量,心裡沒數嗎?
怎就不知往前摔,哪怕偏一點也行,老爺這樣可是嫌棄我拖累你,想故意砸死我,老爺怎這麼沒良心……」
張二難以置信。
他本就病得嚴重,腳上根本不受他控制。
再說往前摔,白氏壓他身上,受傷的豈不就是他?
他為了她,跟著來流放,同樣挨了五十棍,卻一路抱著她。
今日,她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他病的多嚴重,她無絲毫體恤,依舊不肯自己走。
也是她掙扎才讓他們摔倒的,結果,她罵他沒有良心?
張二也氣了,掙扎著爬起,「那你自己走吧。」
白氏見他生氣,也有些後悔剛剛將心裡話罵了出來,可張二已腳步虛浮地往前了。
沈然踢了她一腳,「跟上,別逼我用鞭子。」
沒法,她只能自己走。
歸杳又一靈力揮入白氏體內。
白氏身上痛覺漸漸消失,她走出一步,竟沒那麼疼了,又邁出一步,能正常行走。
她歡喜,隨即又生出一絲得意。
一起這麼多年,張二什麼時候給過自己臉色,這才剛流放,他就丟下自己不管,不就是仗著自己路上要他照應。
她快走了幾步,追上張二,她要讓他看看,這一路還不定誰照顧誰呢。
張二本就有了怨言,看她行走如常,心裡的怨氣更大了。
原來她能走,卻要他抱了兩日,他會突然病倒,定然是這兩日抱她累的。
可她卻不知心疼我。
但到底是多年的感情,這種怨氣被張二壓在了心裡,到了休息時,他抿了抿乾裂的唇,「薇薇,幫我燒點水。」
他現在渾身滾燙,感覺身體要燒乾了,很想喝口熱水。
但白氏剛坐下休息,身上的疼痛又回來了,「我身上疼,起不來。」
剛剛明明很好,如今讓她幫忙燒水,她就身上疼了。
張二的眼眸陰沉了下來,「去,借火燒水。」
白氏哪裡受過他這口氣,加之身上越來越痛,氣得罵起來。
張二也寒了心,自然不會再和以前一樣讓著他。
往日恩愛的狗男女,第一次有了爭吵。
沈然看到這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又催促兩人上路。
熱水沒喝成,還吵了一架,張二更渴,也更累了。
白氏發現站起後,身上又不痛了,她狐疑地四周看了看,總覺有古怪。
沈然一鞭子抽在她身上,疼得她再不敢停留,大步朝前走,看得張二眼底的陰鷙越來越甚。
歸杳從樹下躍下,拍拍手,「走了,該回去了。」
「就這樣了?」
白雲舒還是覺得不夠解氣,「萬一他們又和好了怎麼辦?」
「好不了。」
宓婆老神在在,「這一路且艱難著呢,兩個自私記仇的人,裂痕一旦產生,再難修復,依老身看,這兩人要不了多久就會反目成仇。」
她看向歸杳,「何況,公主前頭還安排了人呢。」
白雲舒眼眸微亮,「什麼安排。」
「等張二徹底信了白氏能行走,卻故意拖累他時,我的人會讓白氏摔斷腿。」
若是從前,有情飲水飽,張二願意照顧白氏,但心寒甚至成仇後,他只會愈加憎恨白氏成為他的負擔。
有沈然他們在,他也無法丟棄白氏,餘生只能相恨相殺。
白雲舒聽完,笑眯眯,「那往後勞煩姑娘燒信告訴我,他們的結局。」
歸杳頷首,看向京城方向,「那你們也陪我再去嚇嚇人吧。」
白雲舒忙問,「嚇誰?」
歸杳笑,「太子。」
她的死訊,太子和皇后也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