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陛下是來接臣妾回去的
「你今夜出現在這裡,可見你心裡已有答案。」
皇帝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如你信朕一般,朕自然信你。」
這是認出歸杳後,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歸杳也緩緩笑了。
父皇對張二和皇后的處置,都讓她看到了父皇對她的維護。
所以,得知鎧甲一事後,她決定入宮直言相告。
「今日是為何事?」
皇帝見她不語,輕聲問著,眼底是藏不住的慈愛和歡喜。
女兒願意來找他,說明她已經開始重新接受他了。
歸杳便將古家戰敗的真相說了,「常規每副全甲用鐵是五十斤,兵部按斤兩發放鐵。
但實際發到將士手中的戰甲重不過二十斤,頭盔外觀行制大小不變,但裡頭是空的。
威烈侯的弟弟便是被魯軍一箭射穿了太陽穴而死。」
若是正常的頭盔,尋常弓弩根本無法射穿。
戰場上,刀劈箭射,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唯有戰甲能護住將士的戰力,是他們的第二性命。
而古家軍的第二性命被大晟奸臣剝奪,他們是助紂為虐的劊子手,當殺之而後快。
歸杳眼底殺意絲毫不隱藏,繼續道,「另甲片編綴的皮繩,您的規定是牛皮浸三遍桐油後三股絞一股。
但威烈侯說那批盔甲用的是豬皮的單股繩,禦敵時皮繩斷裂,本就偷工減料少鐵的盔甲散開,非但不能禦敵,反成掛在身上的累贅。」
皇帝聽完,神情漸漸凝重,「當年威烈侯戰敗,是張二接了他的位置,擊退了魯軍,張二的奏報上,並未提及盔甲一事。」
若威烈侯所言為真,那就是張二在幫忙隱瞞。
而當時負責這批戰甲的是越國公,越國公是鎮國公的人……
皇帝咬了咬腮幫子,「當時國庫空虛,戶部拿不出銀錢置辦戰甲,有臣子主張割讓城池。
朕不同意,幾乎挪空了私庫給戶部,才將那批戰甲和武器置辦齊全。」
而皇后那次也拿出一半嫁妝,用來購買糧草,這也是他包容皇后的原因之一。
結果威烈侯不堪一擊,古家軍幾乎全滅,還死了大半城的百姓。
他身為帝王自然生氣,但念在古家鎮守邊境多年有功,古家滿門被滅,他沒罰他,但也不打算再用他。
「他既發現問題,為何不上報於朕?」
威烈侯回京後,他並無剝奪他身為侯爵的權利。
歸杳想起威烈侯所言,如實轉述,「他給您發了密信,回京後又給您寫了奏摺彈劾此事。」
「朕不曾見到……」
想到什麼,皇帝當即喊,「德順。」
德順很快進來。
「十三年前,古驍吃敗仗前後,你可有見到古驍的密信和奏報?」
尋常情況,整個皇宮除了皇帝就是大太監李德順能接觸到那些奏摺。
而當時太子才十一,還不曾接觸政務。
德順在外間都聽了清楚,忙跪下,「陛下,老奴不曾見到,亦從未動過手腳。」
皇帝信德順,但這皇宮裡,無人是能被絕對信任的,皇帝又喊來暗衛頭領。
那時候翊龍衛初建立,皇帝的密信全部由暗衛傳送。
暗衛頭領跟了皇帝幾十年,忠心耿耿,亦表示從未收到過古驍的密信。
而皇帝的暗衛,這些年陸陸續續死的死,退的退,重查需要點時間。
「古驍至今還被人盯梢,奸人既作亂,當時必也擔心他將事情鬧出來,那密信應是被人中途劫走。」
歸杳看向李德順,「但古驍寫的密折是直接交給了奏事處,且他寫了兩次,而負責奏事處的是德順。」
德順是父皇心腹,也因此古驍認為這前後兩次奏摺能送到父皇手中。
而父皇卻毫無反應,他才誤會父皇是想包庇岳家,沒再繼續上告。
德順聞言,驚得一腦子的汗,「老奴當真沒見著,老奴這就去查看登記存檔。」
歸杳卻道,「若有人偷奏摺,那登記存檔大概率也會被動手腳。」
奏事處隔一段時間會盤點核對一次,對方怎會留這麼大的漏洞?
提到這個,德順想到什麼,遲疑道,「陛下,那年是小主子第一次離宮遊歷。
魯國侵邊突然,小主子半年未歸,您收到消息,小主子被魯軍擄掠,你擔憂之下急火攻心昏迷……」
「事後才知那則消息是誤傳。」
皇帝也想起那件事,「沒幾日珠珠兒便回京了,而朕昏迷那日是皇后主持大局。」
李德順重重點頭。
當時魯國大肆侵邊,外敵當前,不少官員求見陛下,說兩國交戰一事。
可陛下還暈著,為防止民心動亂,皇后主張遮瞞帝王昏迷一事。
李德順沒了主心骨,也覺皇后所言有理,便專心照顧皇帝,由皇后應對那日進宮見陛下的臣子。
「事後朕醒來,朝局安穩,朕還贊皇后持重,能替朕穩固後方。」
「之後約莫半個月左右,老奴去奏事處時,路上遇見太子,太子提議要幫老奴拿奏摺。」
李德順也順著回憶,慢慢想起一些事,小心道,「結果太子不小心打翻了茶壺,澆濕了登記簿,老奴只得讓人重新抄錄……」
但因太子年少時本就是個愛玩,又毛糙愛惹事的,跟他在宮裡四處跑,諸如打翻茶壺這樣的事也不是頭一回。
而當時負責抄錄的是自己人,收到新登記簿後,李德順也沒多想。
那時,誰會想到古驍戰敗有內情,誰又會想到有人膽大包天連奏摺都敢攔截呢。
如今想來,樁樁件件,真是環環相扣。
小主子出事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張家人故意放出的,甚至陛下的昏迷也是他們動的手腳。
皇帝自然也反應過來,重重哼出一句,「皇后哪裡是持重。」
分明是鎮國公慫恿來的官員,再讓自己女兒出面,在他這個皇帝面前落個功勞。
一箭幾雕。
只當時他關心則亂,滿心都是女兒被抓,又憂心外敵,哪裡會想到張家敢那般大膽,對帝王動手。
好啊。
真是好啊。
張家父子,父女配合默契,連太子都被他們拿來利用。
「走。」
他當即掀被起身,「去冷宮問問廢后。」
李德順忙拿了外袍來給他穿上,歸杳心緒複雜,「威烈侯這些年尋得幾副當年的戰甲,藏在京郊城外。」
她都不曾將證據奉上,父皇便信了她說的一切。
皇帝道,「若是無影的事,你不會來找朕。
以前朕糊塗,張家也藏得好,如今,朕也察覺了一些事。」
該趁機整頓整頓了。
「不過,鎮國公是個老狐狸,就算這件事查出來,只怕也會有人給他做替罪羊。
而朕還不清楚他究竟有哪些勢力,暫不打算動他。」
歸杳點頭,「我明白。」
這次若能除個越國公也是不錯的。
父女倆再沒說話,一前一後到了冷宮。
冷宮破敗荒涼,皇帝繼位這二十多年,後宮嬪妃不多,加之他厭倦後宮爭鬥,故而維護正妻之位,不給其餘妃嬪生出野心的機會。
他這般作為,的確是讓後宮比先帝在位時,少了許多算計是非,冷宮自然也荒置了。
只是沒想到,第一個住進來的卻是廢后。
廢后亦是至今難以相信,她會被幽禁冷宮,故而見到皇帝,她忙歡喜上前,「陛下,您是來接臣妾回去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