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半夜入宮


  歸杳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威烈侯忙扶住侄子,見他挺直腰身,整個人都似鮮活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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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瑾王爺,王妃當真能治好驚戈嗎?」

  他以前的奢望是這孩子能多活幾年,若他能徹底好起來……

  威烈侯鼻頭酸澀,那真是太好了。

  蕭懷瑾看了眼驚戈,「王妃說能,一定能。」

  就是又不知要做多少事,才能換回靈力。

  倏然,他眼眸微動,十三年前那場戰事,古家軍是因戰甲有問題,降低了戰力導致戰敗,卻被世人以為是本事不行。

  這於將士而言,是莫大的冤屈。

  杳杳若是能替他們沉冤,是不是也是大功德?

  毛蛋說,功德也能換靈力。

  「王妃不止能醫好他,還能幫你們報仇,不必折損你古家任何一人。」

  威烈侯這些年肯定掌握了證據,有他相助,杳杳會省事許多。

  威烈侯瞳孔微縮。

  這兩人竟是將他剛剛的話都聽了去。

  「王爺打算與大晟為敵?」

  所以拉攏他?

  他以為歸杳是聽從蕭懷瑾行事。

  「南曜和大晟百年盟約,永不作廢。」

  蕭懷瑾笑,「要幫你的不是本王,而是王妃。」

  璇璣樓歸杳?

  「王妃為何要幫我?」

  蕭懷瑾想了想,「疾惡如仇吧。」

  他一直知道,歸杳心裡有桿秤,善惡分明。

  但這個理由顯然說服不了威烈侯,「王妃如何確定就能幫我?」

  鎮國公權傾朝野,連皇帝都不敢輕易動她,他難以相信一個女子有那麼大的本事。

  他還是有點懷疑,今夜兩人到此,是為了策反他幫南曜對付大晟。

  雖對大晟朝廷失望,接近蕭懷瑾也只是希望他能幫忙護著侄兒,但他其實沒想過背叛自己的國家。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去南曜。

  蕭懷瑾明白他心中所想,「鎮國公府張二被流放,兵權上交,皇后被廢,還有今夜的越國公府醜聞,皆是王妃所為。」

  提到這些,他有些傲嬌。

  「你說她能不能助你報仇?」

  威烈侯沉默了。

  若蕭懷瑾所言為真,這女子的確比他厲害。

  「她是誰?」

  聽聞歸杳是民間來的孤女,怎會有這等本事,還被南曜看中,高調宣告身份。

  「古家的恩人。」

  蕭懷瑾神情莫測,「從前是,以後也是。」

  杳杳滅了殘殺古家人的魯國,如何算不上恩呢?

  她本就要對付鎮國公和越國公,如今得知鎧甲一事,必定會讓天下皆知。

  威烈侯看懂了他的神情,卻不太懂他的話。

  他將古家這些年所受的恩惠細細想了一遍,也沒想到和歸杳有聯繫的。

  而歸杳卻再次出現在三人面前,「威烈侯,城隍名冊上並無古家三郎,他還活著。」

  大山應當就是這家的孩子。

  「你可要同我去看看我那弟弟?」

  不等威烈侯開口,古驚戈便道,「大伯,去看看吧。

  當年我們趕到時,也只聽得魯軍說三郎被下了鍋,並未親眼看到。」

  他希望三郎還活著,大伯便有了牽掛,日子就不會過得那麼苦。

  威烈侯點了點頭,心裡卻已是驚濤駭浪。

  他自然盼著兒子還活著,卻不敢奢望,如今歸杳信誓旦旦說他的三郎還活著,那他有什麼理由不去看。

  哪怕這裡頭有詐。

  「驚戈,你早些睡,大伯去去就來,去去就來。」

  言語不可抑地顫抖著,交代好侄兒,他朝歸杳拱手,「有勞王妃帶路。」

  歸杳和蕭懷瑾對視一眼,一人抓著他一條胳膊,踏進了夜色中。

  威烈侯身手不賴,但輕功絕不及兩人,看著快速後退的萬家燈火。

  他心頭驚駭不已,這兩人如此身手,南曜若要對大晟不利,大晟只怕又要經歷一場浩劫。

  只不知這次太子是否能護大晟安寧,若真戰,他古家是否該上陣?

  上陣,心中有怨,不去,辱沒武將身份,有違祖訓。

  罷了,還是該去的,他護的又不是朝廷,是百姓……

  好像才想了片刻心事,腳就踩在了地面上,人已到了瑾王府。

  屋裡鼾聲依舊,大山手放在腹部規規矩矩,蜷著腿睡得深沉。

  歸杳帶著人輕聲走到屋裡,朝床上指了指。

  威烈侯在進屋的那一刻,眼睛便看向了床上。

  縱然十幾年未見,有些孩子長大了,依舊殘留兒時容貌。

  他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屏著呼吸上前,視線始終不舍挪開。

  那個壯實的,三歲就比六歲哥哥還高大的胖墩子,現在長得手大腳大,臉也大,腿更長。

  瑾王府的床,都不夠他伸直腿。

  威烈侯府也沒這麼大的床,回去得讓人重新打造新的,門框也得加高加寬。

  正好,侯府這些年都沒修繕過,他苟延殘喘地活著,侯府也有些殘破了,趁機得修修。

  三郎生在邊境,還沒來過京城府邸呢,可不能太破了。

  看著看著,想著想著,視線就模糊了。

  他緩緩在腳踏上坐下,真好啊,三郎沒被煮,活得好好的。

  夫人,大郎二郎也是,這些年怎就沒給他托個夢,告訴他一聲啊。

  他可是做了十幾年的噩夢,每次噩夢都是從鍋里給小兒子撈屍骨。

  終於,他沒忍住,雙手捂住了臉,有淚水從指縫流出,壓抑的哭聲讓床上的大山睜了眼。

  他先看到了歸杳,「姐。」

  而後是蕭懷瑾,「姐夫。」

  再是腳踏上因為他醒來,已從掌心抬頭,正眼淚汪汪看著他的中年男子。

  他仔細看了看男子,和自己有點點像,嘗試喊了句,「爹?」

  假老道說,他能找到爹,那這應該就是了。

  姐真厲害啊,才聽他說個夢話,就把他爹找來了。

  這一聲爹,讓威烈侯的視線再次模糊了,他嘴唇抖得厲害,「你還記得爹?」

  大山坐起身,撓了撓頭,「不記得了,但姐找來的肯定是爹。」

  姐不會弄錯的。

  何況這人和他像,也和他一樣愛哭,不過,認爹的事得排第二了。

  他得先和姐道歉,「姐,假老道騙我打賭,他說如果我在京城找到了你,就得聽他的話,假裝說夢話。

  否則以後師父給我烤的所有兔子,都得歸他。」

  「所以,你方才是裝睡?」

  歸杳錯愕。

  這孩子裝的那樣像,她和蕭懷瑾竟都被騙過了。

  蒲團大手絞在一起,大山羞紅了臉,「沒裝睡,是睡後又驚醒了。」

  那也算裝了,他憨憨的笑,帶著點討好,「姐,就這一次,師父烤的兔肉真的好吃。」

  姐也喜歡,不能都給假老道。

  歸杳失笑。

  她竟也被表象給迷惑了,這孩子哪裡就憨傻了。

  可說不傻吧,他這明顯是被假老道算計了,不過,倒是個守信的,知道輸了要兌現承諾。

  「行吧,往後可不許再騙我了。」

  大山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以後不騙姐,也不打賭了。」

  威烈侯聽著兒子這話,心裡越發篤定這是自己的三郎了。

  這娃從小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是他兒子。

  他握住兒子的手,兒子的手好大,他兩隻手才握得住,「以前的事,還記不記得?」

  大山搖頭,被姐撿到時,他其實才三歲,哪有那麼好的記性呢。

  但假老道的話,他卻記得清楚,可惜假老道不承認。

  「不記得也好。」

  威烈侯緊緊握著兒子的手,不記得家人如何慘死,這些年三郎就不會如他和驚戈一樣,常常半夜噩夢驚醒。

  大山突然福至心靈,明白威烈侯話里的意思,他安慰道,「爹,我過得很好,師父很疼我,姐也很疼我,村里人也都很疼我。」

  他這些年其實過得很開心,除了不知道爹娘是誰,但現在知道了,看爹哭成那樣,也只有他一人來,估計他是沒娘了,否則娘應該也會一起來的。

  那他就不問了,等以後都會知道的。

  他不問,威烈侯卻想知道兒子的情況,除了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魯軍手下逃脫的,後頭在村裡的生活,他都告訴了威烈侯。

  得知是歸杳從戰場撿走了兒子,威烈侯和大山說完話,哄他重新睡著後,找到歸杳,「王妃,我願與你合作。」

  歸杳詳細問了他當年的事後,便連夜進了宮。

  她直接去了皇帝的寢殿,皇帝驚覺,睜眼見是她,緩緩坐起身,「你來了,坐。」

  歸杳坐下,問他,「您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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