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早朝風波
翌日早朝。
一向不遲到的皇帝略略遲到了一些,但瞧著心情不錯。
鎮國公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皇后驟然被廢,讓他措手不及,他安插在鳳儀宮的棋子也盡數被拔除。
而廢后的理由是皇后給太子下藥,為太子另謀親事,皇后原定的太子妃是假公主,假公主還在南曜沒回,那皇后下藥謀什麼?
作證的也只有幾個宮人,這裡頭分明有蹊蹺。
而張家女被廢,派系人心浮動,於他不利,所以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有臣子收到他的信號,當即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頷首,「准。」
那臣子當即便道,「廢后乃國之大事,僅憑宮人口供,藥物未經太醫共同驗證,藥物出自誰手,幾時入藥,諸多環節尚有漏缺。
太子乃廢后親子,昔日母慈子孝,如今驟然出現下藥一事,著實有些反常,恐是有人構陷。
為國本計,為儲君計,臣懇請陛下將此案交由三司,會同太醫院一起覆審。」
「正因是親生母子,她此舉才更令人心寒。」
皇帝臉色微沉,「儲君婚事亦是國之大事,後宮婦人竟背著朕隨意插手,還企圖操控儲君心志。
藥物也已勘驗,證據確鑿,危及儲君本是死罪,太子為母跪求,朕念太子仁孝,方留她一命。
愛卿要求覆審,未嘗不可,只若三司介入,便需一切按律法所判。」
皇帝緩緩轉向太子,「太子,此事你可同意?」
太子拱手,「母親犯下殺頭大罪,還請父皇看在她養育兒臣的份上,留母親一條性命。」
這是不同意覆審的意思了。
臣子正欲再說什麼,太子冷冰冰的視線投在他身上。
「母后有錯,已經收到嚴懲,你又何必趕盡殺絕。
還是說,你覺得本宮殘忍無道,在誣陷謀害生母?」
皇后做的惡毒事,太子根本不想人知道,哪裡會同意三司覆審。
加之他這幾日不是被鬼魂困擾,就是傷心妹妹的死,心情本就不好,對那多事的官員那裡還有好臉色。
他冷冽的神情嚇到了臣子,臣子忙跪下。
「殿下,臣冤枉。」
他分明就是為救皇后,穩派系,怎成了趕盡殺絕?
太子與他們不是一個陣營的嗎?怎會反對覆審,還給他扣這麼大頂帽子?
難道皇后真的操控過太子?
正在他想請示鎮國公,接下來該如何時,又有人出列。
是御史台的韓御史,參的是越國公治家無術,給自己老母親送年輕男子,敗壞綱常禮教,玷辱大聲官員名聲等等。
越國公咬緊了後槽牙。
出了昨晚那樣的醜事,他今日本不想上朝,但更怕自己不在,有人在皇帝面前亂嚼舌根。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陛下明鑑,昨夜之事是有奸人謀害。
臣母院中曾遭竊,叫她受了驚,夜裡總睡不安穩,擔心有竊賊再至。
臣便尋了護衛鎮守,本是一片奉養之心,奈何昨夜那竊賊入府未盜的心儀錢財,便心生歹計,將那護衛丟入臣母房中……」
他突然伏在地上,痛哭出聲,「臣母年近六十,還被下了髒藥,遭了那般罪,自覺顏面盡失再不肯活。
昨夜若非老臣守著,臣母已白綾懸樑赴了黃泉,賊子可惡,臣母可憐啊……嗚嗚……」
他哭得悲痛欲絕,心裡則在想,幸在昨夜府上進了賊,否則這件事還真不好推諉。
而那年輕護衛,昨晚就被她給處置了,就算韓御史彈劾昨夜之事,皇帝頂多斥責,罰奉,不會真去深查。
畢竟這也算是臣子家事。
可兩道更高亢的哭聲,很快蓋住了越國公的。
「陛下,臣有冤,臣古家有天大的冤屈啊。」
威烈侯牽著比他高出許多的大山,父子倆抹著眼淚踉踉蹌蹌地跪在了殿門外。
他已經十幾年不曾上朝,眾官員都好奇地看向他。
不知他怎的突然出現在這裡,鎮國公卻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悄然抬頭看了眼皇帝,見皇帝神色平靜,不辨喜怒,心裡復盤著當年那件事,自己有無把柄。
皇帝餘光掃過他,出了聲,「進來說話。」
威烈侯獨自進了殿,進去就跪在越國公身側,哭道,「陛下,越國公欺人太甚,他要殺臣的兒子,您要為臣做主啊。」
「你血口噴人。」
越國公一直跪在地上裝哭,沒看見威烈侯帶著大山過來,聽了這話,只覺莫名其妙。
當即反駁,「世人皆知威烈侯府如今只有你和古驚戈兩人,你哪裡來的兒子?我又幾時要殺你的兒子?」
皇帝昨夜已從歸杳口中得知大山就是古三郎的事,但他故作不知。
慢悠悠問了句,「具體怎麼回事?」
威烈侯紅著眼,抬起頭,「當年一戰,臣以為小兒被魯軍烹煮,卻原來他僥倖逃過一劫,被江湖高人所救。
這兩日,他好不容易尋來京城,還沒尋到家門呢,越國公府的人就在客棧對他下藥。
若非我兒自小被高人用藥物調理,百毒不侵,如今已是橫屍郊外。
陛下,三郎是臣唯一的血脈,越國公他好狠的心吶。」
他這話一說,眾臣紛紛扭頭看向門外跪著,卻幾乎和尋常人站著一般高的大山。
原來威烈侯還有血脈存活啊,就是這人是否過於高大了些?
越國公被指認殺人,自然也得看看被殺之人,跟著扭過了頭。
這一看,倏然就想到了妹妹沈非晚說的話,那個擁有荔枝樹的漢子,身形奇高……
而自己最近都不曾對人下手,倒是妹妹昨晚奪了荔枝樹,莫非這人就是?
那就更不能承認了。
若叫世人知曉,因為母親想吃荔枝,越國公府才對人下手,母親的名聲就更糟糕了。
昨晚出事後,母親同他哭了半宿,說無臉見人了,他好勸歹勸才安撫住了母親。
名聲再折損,母親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不行,母親辛勞一輩子,決不能受這個委屈。
「陛下,臣冤枉,臣從不曾見過這人,更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實在不行,也只能讓妹妹擔了這罪責,他的確沒見過這漢子。
卻不想威烈侯怒目看著她,惡狠狠道,「如何是無冤無仇?
我古家滿門都死於你手,如今你見我還有血脈存活於世,怕古家報復,便想趁我不察,先殺了我兒。」
昨晚歸杳進宮後,他捨不得離開,一直等在瑾王府。
快天亮時,歸杳才回來,回來便讓他直接帶著大山過來狀告越國公。
他謹慎了這麼多年,下意識覺得此舉過於衝動。
可蕭懷瑾讓他信任歸杳,兒子大山更是對歸杳信若神明。
歸杳於古家有恩,大半夜又專門為他進宮謀劃,他不是不識好歹之人。
何況,這口氣他憋了十幾年,也憋夠了。
越國公聽得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是道,「荒唐,古家滿門是戰敗而死,於我有何干係?」
「因你經手的戰甲,偷工減料,根本無法防身。」
威烈侯咬牙切齒道,「魯軍是殘殺我古家和大晟將士的禍首,貪墨銀錢,做出偽劣戰甲的越國公,亦是殘害同胞的禍根。」
當千刀萬剮而死。
他拱手面向皇帝,淚流滿面,「陛下,臣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