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把他當個人
關於過去三年,歸杳挑著能說的都說了,自然,說的都是在外吃苦的境況。
她可不會怕太子難受,就故作大度隱瞞自己吃過的苦和受過的委屈。
問她怎麼知道,那自然是毛蛋告訴她的。
問毛蛋是誰,歸杳也沒隱瞞,將毛蛋身份介紹了。
太子越聽越愧疚,「都是哥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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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不止寶珠一個公主,可寶珠是大晟的嫡長公主,是身份最尊貴的那個。
卻在別的公主們錦衣玉食,珠圍翠繞,珍饈不斷時,與男子一樣上陣殺敵,護家國安寧,更在功成後被殘忍殺害,流落民間。
「珠珠兒,哥哥會幫你報仇,一定會幫你報仇。」
太子轉向皇帝,「父皇,讓珠珠兒回家吧,公開她的身份。」
讓她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做回大晟最尊貴的公主。
「朕何嘗不想。」
皇帝聽得太子這樣說,很是欣慰,習慣性想將大掌分別撫在一雙兒女頭頂。
可下一瞬,他的手被歸杳握住,「父皇,不可。」
放上去,太子就能聞到薑汁味了。
歸杳一邊暗戳戳擦去皇帝掌心的薑汁,一邊哭道,「鎮國公和鬼市有牽扯,怕是在您登基前,他就生了野心。
這麼多年的布局謀劃,不知究竟藏了多少陰謀詭計,至少得將假公主控制住,與南曜說清此事,才能動手。」
皇帝本也是這樣想的,順勢看向太子,「你說呢?」
太子知道歸杳說得有道理,兩國邦交不是小事,人家南曜送了最受寵的寶貝疙瘩來,他們卻送了個假公主過去。
就算南曜皇室好說話,還有南曜的文武百官和百姓呢,一個不好,可能就是兩國交戰,這是外患。
而鎮國公這邊處理不好,就是內亂,所以,只能先委屈妹妹,繼續隱瞞身份。
一想到這個,他更愧疚了,「妹妹,是哥哥沒用。」
妹妹犧牲了那麼多,如今連家都不能歸,他想起母后先前還跟著母后一個一口孤女的喚歸杳。
自己真是無能又涼薄。
歸杳搖頭,「哥哥能認出我,還和以前一樣護著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德順,「德順,快,將食物擺出來,哥哥一定餓了。」
李德順正用帕子擦眼角呢,聽了這話,忙將帕子藏到袖中,頂著一雙通紅的眼將食盒裡剩下的擺出來。
他可是小主子的大寶貝,小主子回歸,他若不高興的哭,太子肯定會懷疑的。
「殿下,這是陛下擔心你回來餓著,特意讓老奴備著的。」
太子地府走一遭,飢腸轆轆,再次感動。
皇帝抹著眼淚道,「哪是朕吩咐的,是你妹妹惦記你呢。」
太子又和歸杳道謝,愧疚的同時還多了許多感動。
妹妹真好,不但不怪他,還事事想著他,他以前真是小人之心啊。
忽悠完太子,皇帝和歸杳不動聲色對視一眼,紛紛轉頭看向張拓。
張拓和太子一起醒來的,醒來就聽到歸杳就是寶珠公主這樣驚天內幕。
他想離開,不敢。
哭作一團的父子三人也沒空搭理他。
如今,見父皇和妹妹都在看向張拓,太子也反應過來,他嘴裡包著一口肉,手上還拿著歸杳給他撕下的雞腿指著張拓。
「保密,還是保命,你選一樣。」
張拓滾了滾喉結,「草民誓死追隨陛下,今日之事絕不對外透露一句。」
他雖猜到皇帝讓他與太子同行,就是要策反他,但這世間誰不怕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呢?
何況,還有個腦子不太靈光,容易衝動的太子,萬一太子怕他泄露,直接給他賜死了。
他得多冤。
皇帝看著他,只淡淡問了句,「張拓,此行你感受如何?」
「草民惶恐,懊悔。」
張拓雙手撐在地面,「求陛下給草民一個悔過的機會。」
「可。」
皇帝應得很爽快。
「你是個聰慧的,想來已經知道自己身世,明日早朝,朕可讓你與生父團聚。
但,朕要你敲登聞鼓,控告張秉嵩惡意調包子嗣,你可敢?」
「陛下,這是事實。」
張拓小心抬頭,他在望鄉台看到了,若不是被調包,父母怎會認定他死了?
他又將頭磕下,「草民只是想為自己討個公道。」
而非為了陛下,刻意針對鎮國公。
歸杳勾唇,張拓的確是個聰慧上道的,便給他透露了一點。
「回去,將照料你長大的婆子拿捏在手裡。」
有了這個證人,張銘就可對外宣稱,是從婆子口中察覺了端倪。
鎮國公信不信無所謂,外人信就可以,反正張拓有了控告的理由。
屆時,鎮國公極其黨羽必定喊冤否認,但再加上吳家的事,就算不能當即將他押監,也能先將他困在府中。
「是。」
張拓應得鏗鏘有力,「草民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皇帝見狀,笑了笑,「你也吃些吧,此趟辛苦了。」
張拓不敢,但太子撕了個雞翅給他,「父皇賞賜,你便吃吧。」
這可是父皇和妹妹為他準備的,多了他也捨不得給。
但張拓在地府時,一直護著他,眼下瞧著也能幫忙對付鎮國公,賞他一個雞翅也是能行的。
不過,嘴上警告道,「往後你就是我們的人了,若敢有外心,本宮就讓公主將你再送去地獄。」
「草民不敢。」
張拓忙接了,地獄那地方,他也怕啊。
小心咬了口雞翅,張拓眼眶倏然發燙,他轉向歸杳認認真真給她行了個大禮。
太子糊塗,他方才旁觀者清,看得出來,皇上剛剛分明是配合公主演戲,這件事的主導者是公主。
也就是說發現他身份,並給他機會的都是公主,這一拜是謝。
「起來吧,太子說得沒錯,吃了一個碗裡的食物,往後就是一個營里的人了。」
歸杳笑著又拿給他一個豬蹄,「不過吃飽後,可得想好怎麼圓謊。」
今日,張拓進宮,張秉嵩必定是關注的,回去少不得要盤問盯梢。
但張拓跟著鎮國公那麼久,應對起來當也不難,歸杳沒那麼擔心。
因他們出其不意,鎮國公大概想不到,他們竟會找出張拓的身世,更想不到她會將張拓弄去地獄以作震懾。
正事說完,李德順非常恰到好處地驚叫一聲,「殿下,您……您……您好了……」
太子也拿了個豬蹄在啃呢,聞言有些發愣,「什麼好了。」
皇帝輕拍他腦袋,「傻兒子,你看看你在作甚?」
太子垂眸看著手裡油汪汪的豬蹄,「……」
入地府前,他大概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此生還有拿著豬蹄啃的一天。
都是在地府餓的,驚的,他都忘記自己的毛病了。
想到地府,他腦中又不受控地想到地獄那些血肉模糊的刑法。
有點想吐……
但還沒來得及,便見皇帝拊掌大笑,「好事,天大的好事,當浮一大白,德順啊,拿酒來,我們爺仨喝點。」
歸杳也笑,「德順,多拿點,你和張拓也一起過來喝些。」
既是要策反,自然得讓人暖心,決定用人家,就得把人家當人。
皇帝知道女兒的意思,自沒意見。
太子沒和下人一起用餐的習慣,但他覺得父皇和妹妹這樣,應該有他們的道理,便也難得熱情地招呼著。
張拓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全程眼睛都酸著。
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做人,竟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鳳家將他當個人。
愈發打定主意,無論將來如何,他餘生只會忠心皇家,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故而等回了鎮國公府,鎮國公問他宮裡的情況時,他很巧妙地敷衍過去了。
翌日早上,鎮國公一去上朝,他就去了照料他的吳婆子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