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歸杳偷聽
鎮國公是在荒郊野外被找到的。
找到時,人已昏迷,臉紅腫如豬頭,若非那身官服,只看臉很難辨認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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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長子抱起他時,清楚聽到了骨頭叮鈴作響的聲音,府醫診斷,身上多處骨折。
「報官,本官要報官。」
他衝著隨行的禁軍大吼,「朗朗乾坤,天子腳下,我父乃一品國公,亦是天子國丈,竟被賊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擄走,打成如此慘狀。
若你們不能查個明白,豈不是叫人嘲笑你們尸位素餐。」
來的禁軍頭領是皇帝心腹,若是從前他還會有所顧忌,但今日皇帝的態度給了他們底氣。
他道,「張大人,當時您亦在,知曉賊人出現的突然,我等已盡心攔截並追趕。」
做兒子的都沒護住自己父親,怎好意思怪到他們頭上。
「此事,我會如實上報,張大人報官也是情理之中。」
說罷,拱拱手轉身出去了,只等永昌侯帶兵過來交接,他們便可回宮復命了。
敢當街搶人,將當朝國丈揍個半死的,能是等閒?
報官也難查到什麼,與其如此,不若示弱哭到陛下跟前,趁機同陛下要些好處,陛下為了表面的君臣和諧也會應允一二。
不過,張家高高在上慣了,只怕一時想不到低頭的這一招,他自不會傻到提醒。
張大的確沒想過示弱,因他覺得毆打鎮國公的極有可能就是皇帝,要麼就是永昌侯。
他要報官,將這件事鬧大,讓天下人看看,他的父親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他萬沒想到,報官的結果是市井瘋傳,鎮國公一生作惡多端,仗勢欺人,才得了今日報應。
而說得罪人故而才被構陷的話,還是鎮國公自己在朝堂上說的。
藏瀾接了案子,親自登門問詢情況,問的也是,「張大人可知國公爺究竟得罪了哪些人?本官好循著線索查詢。」
張大氣的直呼送客。
父親這一生算計的人不知凡幾,他難不成還要將父親做過的事一樁樁擺到人前?讓朝廷清算他們張家?
「一群趨炎附勢的鼠輩。」
他氣得在鎮國公床前咬牙切齒,「今日之仇,張家必報。」
鎮國公幽幽醒來,聽到的便是兒子這句話,「如今……是……何……情況?」
一張嘴,發現說話都疼。
打他的人太狠了,鎮國公握緊了拳頭。
「父親,您醒了?」
張大忙湊上前,將事情事無巨細的說了,「那三人跑得太快,兒子帶人一路追趕,也沒人找到什麼線索。」
鎮國公緩緩搖頭,「不必查了。」
他猜定有永昌侯的手筆,那就是老兵痞子,他打人從不過夜,其他人,等他解決了眼下困境再慢慢算。
張大聽他父親這樣說,便知道他父親心裡有盤算。
「您這次是不妨,才叫他們一時得逞,您定要好生反擊回去,他們才不敢小瞧了我們張家。」
否則,世人都當他張家好欺負,他都多少年沒受過氣了。
鎮國公一雙眼腫得似被毒蜂蟄過,他努力睜開眼,才能從狹窄的縫隙里看清兒子憤怒的臉。
心裡暗道,長子還是不夠沉穩,遇事應先解決問題,而不是沉溺情緒。
但他說話費勁,也懶得這個時候教導兒子了,吩咐道,「即刻派人救走你弟弟。」
否則,老二回京沒有活路。
張大也明白這一點,忙點頭,「好,兒子會照做。」
「第二,殺了張拓,剝他臉皮,暫用冰保存。」
「好。」
張大連連點頭,他也有此意。
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敢背叛他們張家,還想活著做永昌侯世子,做夢。
只是,「做假面具的人還未到京,暫時無法讓人頂著假面冒充張拓。
張拓今日已公開他的身世,他突然失蹤,將來假的再又突然出現,永昌侯會不會懷疑?」
「會。」
鎮國公喘了口氣,「但他必須死。」
張拓知道的太多了,留他活著對鎮國公府極為不利。
只要假的足夠真,便能以假亂真。
永昌侯快八十了,他還能熬幾年?
他死了,他的一切都是『張拓』的,那也就是他張家的。
胸腔肋骨斷了,說這些話,鎮國公已經累得不行。
又歇了一口氣,示意兒子從他書房密室拿來了一個匣子。
匣子打開,裡面是幾枚長釘,還有個小瓷瓶。
他指了指長釘,「在柴拾月咽氣時,將匣子裡的長釘先釘百會,再刺入心口。」
這些長釘是用她父母精血,加之她出生時的包衣用秘術淬鍊,咽氣之際及時落釘,能鎖其魂竅,讓她七日之內看起來還似生人模樣,實則內里已成怨胎陰煞。
「長釘落穩後,再打碎匣子裡的瓷瓶,瓷瓶里裝著的是寶珠的心頭血,裹著她臨死前的不甘和怨氣。
怨胎陰煞初成,神志混沌,不認人,只認怨,此時下令讓其誤以為這一縷怨氣是她苦難的根源。
她便會循著這一股怨,竭盡全力誅殺目標。」鎮國公臉上滿是狠意,咬牙道,「歸杳必須得死。」
張大一一應著,眼底迸發興奮的光芒。
「那女子屢屢壞我張家之事,的確該除。」
鎮國公看了他一眼,「她就是寶珠。」
兒子定然還沒看出來,他得提醒兒子,好叫他有所防備。
張大嚇了一跳,「她不是死了嗎?」
而後,他恍然大悟,「我就說,她為何老和我們過不去,她這是回來報仇來了,那的確得及時除了。」
絲毫不顧念半點甥舅之情。
屋外,張拓忍不住看了歸杳一眼,那一眼帶著憐憫。
鎮國公對義子狠,張家父子對歸杳這個流著一半他們張家血的外孫女/外甥女也無半點仁慈。
歸杳察覺他視線,不甚在意。
帶張拓來,是因為張拓熟悉張家情況,能助她推測哪裡有邪術布局,及時避開。
但難免有波及,以至她眼下腦袋有些發沉,加之帶著兩個大男人,又要設結界,靈力損耗不少。
見張老大離開,她也帶著永昌侯和張拓離開了鎮國公府。
三人到了璇璣樓前的酒樓,歸杳問永昌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老侯爺這下可信了?」
她提壺倒了三盞茶,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雖已經有過一次共同吃飯的交情,張拓面對公主親自為自己倒茶,還是誠惶誠恐。
但他更忐忑的是永昌侯的態度。
永昌侯其實已經信了,只是近鄉情怯,他一時竟不知道要怎麼和兒子相認。
故而他端起盞茶,抿了一口,想著要不先讓人通知老妻。
不行。
老妻這些年身體不太好,御醫提醒不可太激動,否則容易中風。
那還是自己來吧,一開始自己沒認,這孩子會不會怪他啊。
還有當年的事,兒子會不會怨恨他沒護著他啊……
他的沉默看在張拓眼裡,便是父親不願認他。
也是,他可是張秉嵩的走狗,聽令做了不少惡事,如父親這般正直之人,怎麼願意有他這樣的兒子。
思及此,他失落地垂下頭。
歸杳將他情緒看在眼裡,有些理解他。
無論年紀多大,無論平日多穩重的人,面對在意的父母時總會自動變回孩子,希望得到父母認可。
一如她回到京城知曉身世後,心中也有諸多忐忑和期盼。
故而她笑道,「若老侯爺還有疑慮,我可再帶老侯爺去個地方。
地府有望鄉台,老侯爺只要心裡想著兒子,登上望鄉台便能看見心裡所想之人。
陽世有諸多假象,望鄉台卻從不作假。
張拓便是在望鄉台看到,他並非是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你還去地府了?」
永昌侯的思緒當即被拉回,看向張拓,眼底藏著關切。
好好的人,怎麼能去地府呢,那得折損身體吧?
張拓點頭,沒有抬頭看永昌侯,自也不知他的關心。
歸杳好事做到底,「因他是張秉嵩的人,本宮不信任他,便將他丟去地府參觀地獄刑法,以作震懾。
若他還心存良善,本宮才會讓你們父子相認,反之,你們一家三口永無相見可能。」
永昌侯心疼了,他不滿地對歸杳道,「小公主怎可如此驚嚇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