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揮劍自宮
「彥兒。」
忠勇侯眼眶泛酸,「你我父子相依為命多年,你就忍心看著爹孤獨終老?
忍心看著祖宗打下的家業,拱手讓給他人,你是爹唯一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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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眼睫顫了顫,又往後退了一步。
忠勇侯追上他,「彥兒,當爹求你了,回家吧?可好?」
「回不去了。」
和尚閉了閉眼,「忠勇侯府的孫彥昭十三年前已經死了,如今這世間只有無念。」
「你當真如此狠心?」
忠勇侯紅了眼,「多年父子之情,抵不過一個女子?
你可知這些年為父是怎麼過來的?侯府冷冷清清,為父呆在那個家裡就像呆在墳墓里,毫無人氣,冷得骨頭縫裡都冒寒氣,為父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
族裡變著法子想將別人的孩子過繼到為父名下,為父明明有自己的兒子,還是很出色的兒子,為什麼要過繼別人的孩子。
可你偏偏不要,丟下侯府的一切,寧願到這廟裡念經種菜。
彥兒,為父快五十了,還有幾個年頭可活?你想要為父死不瞑目嗎?」
他一連番的話,讓和尚再次沉默,良久,他嘆息一聲。
「施主還年輕,無念多年前便勸過施主,可再續娶,生幾個孩兒承歡膝下,眼下亦來得及。」
歸杳聽到這話,眨了眨眼。
來之前她打聽過,忠勇侯今年四十九歲,或許是武將常年習武的原因,他面容緊緻,身姿健碩挺拔,瞧著也就最多四十出頭的樣子。
若真要再續娶,還真有不少女子願嫁。
但顯然忠勇侯沒這個打算,方才的哀求變成了憤怒。
「便是再生,那些孩子也不是你,你是本侯的長子,是本侯傾注全部心思疼愛的孩子。
你告訴本侯,你究竟怎樣才肯還俗回家?」
「阿彌陀佛。」
和尚微微傾身,「無念在空門很好,無還俗的打算,施主請回吧。」
「好,好得很。」
忠勇侯忽然拔劍,對準自己的下腹。
「今日本侯便徹底斷了續娶的後路,本侯倒要看看將來你如何面對你的母親,如何面對孫家的列祖列宗。」
說罷,他手中長劍就往身下切去。
歸杳懵了。
這是什麼招數?
說不動兒子,就給自己淨身?
還有這人在太子離開後,就偷偷來了慈雲寺,不是來說潘氏和趙星月的事?
難道她跟錯了?
趙星月的失蹤真和這對父子無關?
歸杳覺得自己還是不太了解男人。
於是,她搖動足腕鈴鐺,呼叫毛蛋和王爺。
男人應該更了解男人。
官道馬車上,毛蛋正窩在蕭懷瑾胸口打盹,突然聽到了主人的呼叫,彩羽炸起。
「什麼?」
毛蛋拍打蕭懷瑾的胸口,示意他一起聽八卦,「忠勇侯要揮劍自宮?為什麼?」
等聽完歸杳傳過來的消息,毛蛋鳥眼珠子眨了眨,「王爺,你什麼情況下會切自己的老二?」
蕭懷瑾,「……」
我謝謝你。
「仔細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毛蛋立志要為主人分憂,便將歸杳的話一字不落地轉述了。
「王爺,你說,趙星月是不是忠勇侯抓的?」
「是或不是,再看看便知。」
蕭懷瑾嘴角含笑。
他可不覺得杳杳真的需要他解惑,她就是單純地想分享八卦而已。
果然,歸杳這邊沒再動足腕,她眼也不眨地盯著那對父子。
無念握住了長劍。
忠勇侯淨身沒能成功,但無念的手出了血,鮮血留在菜地里,染紅了一片。
「你這是作甚?」
忠勇侯看著地上的血跡,想抽刀,又怕再次傷了兒子。
「你既不再管紅塵俗世,何故再阻攔本侯?」
和尚依舊握著劍不放,「施主……」
「你阻得了這一次,下次呢?」
忠勇侯打斷他,「這些年,本侯想盡辦法,打過、罵過、求過,你都無動於衷,如今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侯府總要有人繼承,本侯若殘了,侯府的責任便在你頭上,你若不願承擔,本侯便請皇上下旨命你回府繼承爵位。」
他鬆開劍柄,轉身就要走。
「父親。」
和尚無奈開口,「兒子並非不心疼您,兒子是真的回不到過去了。
寺廟,佛祖,菜地,皆令我心安,離開這裡,兒子滿腦子都是她。
兒子七歲,潘氏便到了兒子身邊,您去戍邊,是她陪了兒子整整十年。
七歲前,兒子與您相依為命,七歲後,與兒子相依為命的是她。
十年情誼,她說拋棄就拋棄,兒子的心坎邁不過去,還請父親原諒。」
他緩緩跪下,「父親,您就當兒子死了,再娶個吧。」
「你……」
忠勇侯氣的拉和尚起來,扯了布條將他的手裹住,「你當真不肯還俗?」
「不是不肯。」
和尚順勢起來,「是兒子無能,無法回到紅塵俗世。」
「那與潘氏長得像的女子不是你擄的?」
和尚神情一頓,隨即抬頭,「什麼?」
「太子在找一個與潘氏容貌一模一樣的女子。」
忠勇侯盯著兒子的神情,「那人當真不是你擄的?」
「不是。」
和尚垂眸,「無念身居寺廟,不曾出寺擄人。」
「那就好。」
忠勇侯鬆了口氣,「太子很重視那人,若真是你,只怕不好交代。」
和尚沒再說話,手指微微攥著。
「彥兒,若為父找回潘氏,你可願歸家?」
「父親這麼多年,不是一直在找嗎?」
和尚苦笑,若找得到,早就找到了。
「兒子已入空門,父親別再費力了,便是找到,也回不到過去了。」
忠勇侯勸不動,最後傷心又生氣地走了,歸杳留在了菜園外。
看著和尚重新拿起水瓢,很認真地給青菜澆水,水沒了,再去挑,如此反覆,直到把所有的菜地都澆好。
他又拿起後院的掃把,開始清掃後院,而後劈柴,一刻不停歇。
歸杳盯梢至深夜。
和尚做完事,用了晚飯又開始誦經,而後入睡。
「難道不是他?」
歸杳搖鈴問毛蛋。
毛蛋問蕭懷瑾,「主人猜錯了?」
蕭懷瑾想了想,「會不會忠勇侯那些話提醒了和尚,他懷疑有人盯梢,才不敢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
「那我繼續盯。」
歸杳回了他,「也不知胖翠那邊情況如何了。」
這種時候,歸杳又懷念毛蛋的好了。
毛蛋笑眯眯的窩在蕭懷瑾懷裡,「主人這個時候一定在想毛蛋,如果毛蛋在,主人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它嘴像抹了蜜,「主人,您盯歸盯,也要記得打個盹,別累壞了自己哦。」
歸杳果然感動,「毛蛋真好。」
毛蛋嘚瑟飛到蕭懷瑾手上轉圈圈,「主人說,毛蛋是這世間對她最好的毛蛋,王爺你反思反思吧。」
蕭懷瑾,「……」
若不是杳杳有交代,要他帶著這破鳥,他真想把它送回去。
一人一鳥陪著歸杳盯了一夜,一無所獲。
翌日,掌燈尋到了寺里,替換歸杳去休息,和尚依舊是種菜,澆水,劈柴,掃地。
而被困的趙星月,終於看清了關著自己的地方,是間石室,暗無天日,只有長明的燭光。
還有空氣中若隱若現的檀香味,這不像是地面上的屋子,更像是地下。
「來人,你究竟為何關我,是生是死,你出來與我說個明白……」
叫喊了幾遍,無一人應答,趙星月選擇閉嘴,她已經一天一夜沒進食,沒喝水。
她得保存體力活下去,掃了一眼屋裡,什麼都沒有,趙星月緩緩挪動,從床上摔了下來。
落在地上,她問到了一股潮濕陰冷的味道,愈加確信這不是地面,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挪到了屏風後。
看到了放在哪裡的一碗白粥,一個饅頭,還有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