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姐姐,帶星月回家


  趙星月吃了東西,喝了水。

  她也擔心過東西有毒,可不吃也是餓死,若必須要死,她不想做餓死鬼。

  幸在,東西沒毒,但手腳被捆住,她吃得很費勁。

  像狗一樣,舔著碗裡的東西,一點點吃進肚子裡。

  趙星月的心很平靜,這樣的苦,她從小到大在鬼市不知道經歷過多少。

  她早就沒了人權,並不覺屈辱,但若叫她得了機會,她一定會殺了綁架她的人。

  因她好不容易可以做人,那人又剝奪了她的資格,和鬼市一樣可惡。

  她躺在地上,休息了很久,終於又蓄起力氣時,她砸碎了盛粥的碗,用瓦片一點點,一點點的割著繩子。

  就在裡面的濕氣暈濕了她的衣裙時,她終於聽到繩索斷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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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得了自由,而後是雙腳。

  趙星月動了動麻木的腳,緩緩站起,她走到了那盞長明燈前。

  嗅了嗅鼻子,不是尋常的燈油,是魚膏,她在鬼市時見過。

  燈芯里混了白磷,遇上空氣便會自燃,人和燈一樣都需要空氣才能活。

  那這裡一定有通風口,有通風口就有出路。

  趙星月撿起一塊瓦片拿在手裡防身,推開了房間的門。

  入眼的是一條冗長的甬道,隨著門推開,甬道牆上的燈突然點亮。

  有些嚇人。

  趙星月知道,這是因為牆上的燈都和房間那盞燈一樣,燈芯里加了白磷,新鮮空氣湧入,磷直接自燃,引燃燈油。

  這種燈通常用在王公貴族的墳墓和密室里,因價格昂貴,尋常人根本買不起。

  所以,綁架自己的人非富即貴。

  她走過甬道,來到了一扇石門前,石門無機關,底下卻有縫隙和石門砸落在地面的痕跡。

  應當是靠大力抬起,趙星月深吸一口氣,手指探進門底下,拼盡全力往上抬,石門只往上挪動半分。

  太重了,她根本抬不動。

  可要就此放棄嗎?

  不可能的。

  這麼多年,她無數次拯救自己於危難中,這一次,她同樣不甘放棄。

  趙明月返回了房間,床是石床,拆不得,她將視線落在了屏風上。

  拆屏風前,她比劃了那日見到的那雙眼睛處於屏風的位置,根據高度推測,對方應該是個男人。

  因那般高的女子很少見。

  至於那個男人是誰,趙星月無頭緒,也不浪費心神多想,她將屏風拖到了石門前。

  再次抬起石門,而後將屏風塞進了縫隙里,第二次使力時,她又往縫隙里塞了塊木頭……

  她就這樣,一點點的,不急不躁地抬高著石門。

  終於,在她力竭前,她用折斷的屏風斷木將石門墊高到夠她匍匐而過。

  石門後又是一個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一個凳子,還有牆上的一副畫。

  畫中人竟是她。

  趙星月心中錯愕,她的畫像怎麼會在這石室內?

  她又仔細瞧了瞧,發現了不對。

  畫像紙張有些陳舊,顯然是畫了很多年的,還有細看女子眉眼,雖與她的一模一樣,但女子神情溫和,嘴角含笑。

  而她這樣的人,早就關上心門,對世間沒了期待,神情冷清。

  這不是她的畫像,但畫中人卻與她長得一模一樣。

  這就是她被擄來的原因嗎?

  趙星月繼續往前,是一個類似前廳的地方,角落裡有一些陶俑。

  陶俑東倒西歪,壘在一起,幾乎都有損傷,似是被人粗暴地丟過來,胡亂的堆在一起。

  「這是墓?」

  趙星月狐疑,尋常密室怎麼會有陶俑,除非是墓室陪葬。

  那她更該快些離開這裡。

  可惜,出口又是一扇石門,比方才那扇更沉重,這一次她拼盡吃奶的勁也未能撼動半分。

  由此可見,擄她過來的男人,不但身形高,還力氣大,身手好。

  趙星月疲勞地癱倒在地上,她看見了拱頂上的星象圖畫,在她的眼睛正上方,是璇璣。

  璇璣乃北斗中掌管方向的星,能幫迷途之人找到方位,指明前路。

  「我還有前路嗎?」

  她盯著那星象喃喃自語,「可我真的不想死,我還未真正活過。」

  她凝視頭頂的璇璣,久久不曾挪開眼,視線描摹著璇璣的排布順序,天樞—天璇—天璣—天權。

  看著看著,她心底生出一股戾氣。

  為什麼要造這座墓,墓的拱頂為什麼又要畫璇璣,這是在嘲諷她無法脫身嗎?

  她從地上坐起,撿起一個陶俑憤怒地砸向拱頂,宣洩心裡憤怒。

  「砰!」

  拱頂的一塊石雕被砸得掉落下來,粉塵迷了她的眼,也讓她眼前陣陣發暈。

  粉塵里有毒素,趙星月再次倒在地上,眼前出現了幻覺。

  溫柔的婦人將她抱在懷裡,姐姐捧著個小碗,哄著她,「星月乖,幫姐姐一起喝羊奶,喝了羊奶,星兒身體就和姐姐一樣棒了。」

  「姐姐!」

  趙星月伸手。

  一隻還未長成卻很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耳邊是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

  「星月乖啊,爹爹去賺錢給星月買好吃的,姐姐會陪著星月,一直一直的陪著星月。」

  「可我不想要好吃的,我只想要娘,要爹爹。」

  「娘在呢。」

  少女繼續哄著,手包著她的手,指著天上,「星月看見了嗎?那顆最亮的就是我們的娘。

  娘說了,她到了天上會變成璇璣,永遠為我們姐妹指路,照明前方。」

  「娘。」

  趙星月怔怔的盯著拱頂,那些星象突然就開始移動,匯聚成一個婦人的臉。

  婦人的臉越來越靠近,「星月,我的女兒,快起來,逃出去,回到你姐姐身邊去。」

  「姐姐?」

  趙星月呢喃,「姐姐,姐姐救我,這裡好黑,星月好怕。」

  婦人的臉消失,趙星月看到了自己被關在馬車的暗格里,被人販子帶出城。

  城門口,姐姐被柴奶娘拉著,焦灼的同路人比劃,「你有沒有看見我妹妹,她這麼高,穿著桃粉的衣裙,扎著兩個小花苞……」

  馬車經過姐姐,姐姐似有所感,展臂擋住了馬車,「我妹妹走丟了,求你心心好,讓我看看你的馬車。

  興許我妹妹貪玩不懂事,躲在了您的馬車裡,求您讓我看一眼。」

  書生打扮的人販子,掀開車簾,笑得溫和,「小妹妹,你的焦灼我能理解,但你瞧,我的車裡並沒有你的妹妹。」

  姐姐不放心,腦袋探進了馬車裡,沒有發現藏在暗格里的她,姐姐同書生道歉,讓開了馬車。

  「姐姐,姐姐救我。」

  趙星月在馬車裡,奮力地掙扎,想要引起姐姐的注意。

  可她中了藥,她以為得拼盡全力,實則不過是軟綿綿地撓在了暗格里。

  便是如此,出了城外,那人販子還是將長長的針刺進她的指甲,是對她不老實的懲罰。

  這樣的懲罰她不知挨了多少,終於,終於她等到了姐姐尋去江南,能為她贖身救她出鬼市。

  鬼市再次迷昏了她,再醒來,她已是一張陌生的臉。

  她被洛家女囚禁在馬車裡,看著姐姐抱著換上她臉皮的屍體,哭的撕心裂肺。

  「姐姐,我在這,我沒死。」

  話滾到喉嚨,她很想大喊出聲,她想要跟著姐姐回家。

  可洛家女冰冷的話語嚇的她將所有的聲音咽回肚子裡。

  「趙明月不過一商賈,鬼市殺她如同捏死一隻螞蟻,星月,你真的要回去,連累你姐姐嗎?」

  那時候的她,還沒被移植錯誤記憶,她吃了太多苦,知道魔鬼有多可怖,她不想姐姐也落入魔鬼之手。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姐姐,帶著別人的屍體離開。

  「姐姐,別丟下我,帶我一起回家……」

  藥物使然,趙星月徹底陷入昏迷,而京城的蜀郡王府,趙明月從床上驚醒,「星月!我又夢到了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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