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引魂顯相


  潘清被行刑的時候,趙明月帶著醒來的妹妹去觀刑了。

  看著潘清受刀割之痛,趙星月神色平靜,手卻緊緊握住了姐姐的。

  她在墓室里想起了一切,她就是趙家二小姐,只不過被纂改了記憶。

  醒來,對上姐姐關切的淚眼,她只覺冰封許久的心又開始跳動了。

  「姐,王爺可替我更換容貌嗎?」

  她想重新活著,不想要潘氏這張臉。

  「我不知道。」

  趙明月回握著妹妹的事,「姐帶你去問問王爺。」

  歸杳趴在朝霞殿的躺椅上曬屁股,宮人來報,「王爺,蜀郡王妃帶著趙姑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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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請她們進來。」

  歸杳翻了個面,冬日的暖陽照得人渾身舒坦,難得清閒,趙明月不是外人,歸杳懶得起來。

  「杳杳。」

  趙明月在歸杳身側坐下,握住她的手,「多謝你替我找到星月,你的恩情我此生都不知如何報答。」

  歸杳眯著眼睛看她,「自家人,說這些作甚。」

  她拿明月的禮物時,可沒同她這般客氣。

  「嗓子沒問題吧?」

  歸杳視線落在趙星月身上,昨日在山頂把脈沒診出問題,應該是忠勇侯送她去山頂前就給了她解藥。

  「多謝王爺。」

  趙星月認認真真給歸杳行了個大禮,「嗓子無礙,今日來是還有一事相求。」

  她臉上有些不自在,覺得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了,但得知潘清所做的事後,她是真的半點不想頂著潘清這張臉。

  便將來意同歸杳說了。

  歸杳倒是也理解她的想法,本來就被鬼市磋磨多年,對鬼市有心理印象,潘清還險些害死她,是她仇人。

  看著鏡中的這張臉,估計趙星月總會想到鬼市,尤其潘清的事已經被公開。

  「鬼市換臉是生剝人皮,本王沒這個本事。

  不過,翊龍衛抓了幾個鬼市管事,正押送來京,若他們有人會,我可讓他們給你換一換。

  但,換的必定也是鬼市中人的臉,你可願意?」

  鬼市剝人臉,她剝鬼市人的臉,毫無負擔,動其他人,歸杳做不到。

  可換鬼市中人的臉,對趙星月而言,毫無意義。

  果然,趙星月搖了搖頭,「那便算了。」

  和鬼市任何相關的,她現在都不想碰。

  趙明月心疼地看著妹妹,「聽聞醫術高超的人,能改人容貌,我派人去尋尋。」

  她看著潘清那張臉,也會想起妹妹這些年的苦。

  歸杳想到了假老道,同一大早就進宮來當差的沈然道,「勞沈夫人跑一趟,替我將幾個師父接進宮來。」

  沈然嫣然一笑,「王爺客氣了,卑職這便去。」

  她如今可是靖安王手下的女官,聽候差遣乃本分。

  說罷,人已大步離開。

  歸杳坐起身,同趙家姐妹閒話,沒等多久,假老道幾個跟著沈然進宮了。

  聽聞是換臉的事,假老道笑,「這個寶珠以前會,就不知現在能不能想起來。」

  這個會,自然是指歸杳前世做龍女的時候。

  「怎麼做?」

  歸杳來了興致。

  假老道笑眯眯的,「我告訴你術法口訣,你試試。」

  想到歸杳神魂兩次破碎,一時未必能想起來,便又道,「便是現在想不起來,遲早也會想起來。」

  轉而問趙星月,「你想要變成什麼樣子?」

  「能變回我從前的相貌更好,變不回,隨便怎樣的容貌都可。」

  只要和鬼市無關,再丑她都可以接受。

  「要自己的本來面目,這便好辦多了。」

  假老道點點頭,又看向歸杳,「她面相被更改,但三魂本相未變,想要變成原來的容貌,只需引魂顯相便可。

  你以靈力施咒叩她三魂,引她三魂本相去矯正皮肉筋脈,皮肉就會跟著三魂本相重塑,不過……」

  他視線再度挪向趙星月,「皮肉重塑是神魂本相與後天假面的撕扯,鬼市換臉是以邪術強行將假面鎖於人臉上。

  你如今要突破邪術禁錮,這個過程不但極其耗費心神,還無比疼痛,你未必能承受的住。」

  「這麼痛?」

  歸杳也看向趙星月。

  趙明月握住妹妹的手,那得多痛啊,她捨不得妹妹疼。

  趙星月想了想,問假老道,「有人堅持住了嗎?」

  假老道眼神微微閃了閃,點了點頭,「他熬住了,那種疼痛是臉皮被一點點撕裂,再長出新的。」

  但那不是凡人。

  而眼前的姑娘只是肉體凡胎,不過,洛玄樞的邪術比起那人身上的要淺顯的多,倒是不及那人承受的痛苦大。

  「那我也想試試。」

  趙星月扯出一抹笑,「撕裂舊面,長出新的,不就是破繭成蝶,重獲新生。」

  本人執意要換,那就行動吧。

  假老道教歸杳咒文,讓歸杳背熟,歸杳聽話照做。

  背熟後,假老道又讓她運轉靈力,以靈力為引將咒文傳遞給趙星月的天魂。

  「凝聚心神,一次不成,多試幾次。」

  假老道站在歸杳身後,如此叮囑。

  趙明月緊張地握緊妹妹的手,無聲安慰,「別怕,別怕。」

  第一次,沒什麼反應。

  歸杳闔眸,平息靜氣,讓靈力在周身遊走,再默念咒術,漸漸的,她有了感覺。

  靈力好像變成了傳輸帶,將她念出的每個咒文都穩穩的傳送出去。

  不多久,趙星月的臉開始刺痛,她下意識想用手捂臉,假老道看到,忙抓住她的手腕,「忍著。」

  眼底卻閃過一抹興奮。

  寶珠會用前世的術法,意味著她的神魂又修補了不少,只要她徹底好起來,不但能救五色軍,亦能喚醒百越神皇。

  趙星月咬著牙,死死攥緊拳頭。

  眾人便見她的臉開始長出紅色的紋路,像極了女子懷胎時因皮肉被撐開而長出的妊娠紋。

  「星月。」

  趙明月擔憂地喊了句。

  假老道提醒她,「幫忙困住她,否則前功盡棄,她的容貌再也恢復不了,餘生只能頂著滿臉的疤痕生活了。」

  看妹妹臉上開始滲出血珠,是皮肉已經崩開了,而趙星月還在咬著牙死死忍著。

  趙明月狠了狠心,用力束縛住趙星月的雙手。

  妹妹寧願承受撕皮之痛,也要換臉,她不能礙事。

  「啊!啊!啊……」

  趙星月疼的終於受不住,大叫出聲。

  而破繭的過程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一盞茶過去了,一炷香過去了,趙星月的臉已經血肉模糊,皮肉還在一點點撕開。

  宮裡不少人也得知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往朝霞殿趕。

  皇帝是最先到的,遠遠的,他看見朝霞殿的上空,歸杳一身紅衣,手指掐訣凌空而立。

  風吹過,長裙飛揚,她閉著眼,卻似對外界無知無感。

  「珠珠兒?」

  皇帝疾步上前,問假老道,「珠珠兒有沒有事?」

  不是給趙星月恢復容貌嗎?怎的升到半空了。

  這麼高,要摔下來如何是好?

  「寶珠在施術替趙姑娘引魂顯相。」

  假老道看著半空中的歸杳,回皇帝的話,「她不會有事的。」

  嘴上這樣安慰,心裡則有些突突。

  就是給凡人施個咒啊,怎的還往天上飄,又不是像幾百年前給那惡龍恢復容貌……

  等等!

  假老道心裡一咯噔,猛地抬頭。

  不對。

  天爺啊。

  這不對啊。

  龍女今日這樣子,和幾百年前幫惡龍時的情景一模一樣啊。

  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吧。

  龍女若因此有損失,神皇會將他丟油鍋里炸的,他就是想早點喚醒龍女記憶,可不想龍女出事啊。

  假老道在心裡祈禱,龍女,姑奶奶,寶珠,我的小祖宗,好歹師徒一場,你可別嚇我啊。

  歸杳可不知假老道的祈求,她腦中閃過一幕幕場景。

  沙灘上,五六歲的男孩揪住她的裙擺,「姐姐,救命。」

  他小臉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地滲出血來,身下是一條銀白的魚尾。

  「竟是條擱淺的小人魚。」

  龍女將他抱起,送回海水中,小人魚卻抓住她的衣裙不放。

  「姐姐,我回去了,他們還會將我丟上岸的,求您救我。」

  「可我不便帶著你。」

  龍女將他的手掰開,見小人魚臉上滿是哀求,她喚來一名部下,「跟他去一趟,敲打敲打。」

  場景一換,礁石上,龍女又看到了那條小人魚,這次,他渾身血肉模糊,也不知被太陽熾烤了多久,連魚鱗都有些捲起來了,奄奄一息。

  「醒醒。」

  龍女拿出水餵給他,卻怎麼都餵不進去,龍女只能帶著小人魚去了她的龍宮。

  之後,龍女身後就跟了條小尾巴,小人魚被她養在了身邊。

  場景再換,人魚長成了少年,又是血肉模糊地躺在龍女懷裡。

  「我本是龍族,人魚魅惑我父,害死我母,用邪術換我容貌,將我變成人魚,禁我術法。

  這些年我跟著姐姐學了本事,終於替我母報仇了,遺憾的是不能報答姐姐恩情。」

  少年的手垂落在龍女懷裡,場景再度更換,龍女用鐵鏈捆住人魚雙手,「你真想好了?很痛的。」

  人魚神情堅決,「只能要變回龍身,枕流不怕疼,姐姐,開始吧。」

  可渾身皮肉撕裂,筋骨重塑的疼痛還是讓少年忍不住喊叫出聲。

  龍女心生不忍,身子漸漸凌空而起,隨著她飄起,她身下金光灑落,將少年整個籠罩在金光里。

  少年的喊聲漸漸小了,「姐姐,我不疼了,別浪費你的靈力,繼續,我想和姐姐一樣做龍族……」

  「沒那麼疼了。」

  趙星月神情漸漸鬆快下來,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漸漸散去。

  「真的不疼了?」

  趙明月看著妹妹,見她臉皮被撕裂的皮肉開始乾枯,有的已經剝落。

  「好多了。」

  趙星月喃喃抬頭,只看到頭頂上的道道金光,金光之上是一身紅衣的歸杳。

  「是王爺,姐姐,一定是王爺幫了我。」

  自王爺凌空而起,有金光罩下後,她的臉就沒那麼疼了。

  「你說對了。」

  假老道仰頭看著歸杳,「的確是寶珠在幫你。」

  就像當年龍女幫枕流那條小龍一樣,可惜了,小龍長大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生出執念,徹底成了惡龍。

  害慘了龍女和神皇。

  便是如此,龍女轉世依舊良善,他看向趙星月,「希望你莫辜負了寶珠的善意。」

  別像那條該死的龍。

  趙星月拼命點頭,隨著她動作,臉上的乾枯皮層掉落得很快,漸漸地,長出了新的皮肉。

  「好了,竟恢復得和從前一模一樣。」

  趙明月驚喜地小心翼翼地撫摸妹妹的臉,是三年前她見到的那張臉。

  妹妹真正的臉。

  「杳杳,謝謝你。」

  「姐姐,謝謝你。」

  小人魚變成一個五官精緻的少年,他歡喜地幻化成龍,「姐姐,我好了,徹底好了。」

  歸杳緩緩睜眼,看著圍著自己盤旋的小龍,欣慰地勾唇。

  只很快,眼前景象全然散去,沒有龍女,沒有小龍,只有金光下,一群仰著頭望著自己的人。

  歸杳看到了疼她入骨的父皇,渾身乏力地掉落。

  「快,接住珠珠兒。」

  皇帝驚得目眥欲裂。

  所有人忙展開雙臂,一道玄色身影凌空而來,接住了往下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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