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村里各方反應
東方既露魚肚白。
葉蓉帶著弟兄們急忙趕到了行山村。
山腳下的村莊籠在薄薄的晨霧裡頭，昨晚喊殺聲和火光都消停了，只剩幾縷炊煙從屋頂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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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還有沒幹的暗紅色，空氣里摻著鐵鏽味，但已經有雞叫了，有狗在跑，有孩子在哭。
葉蓉讓弟兄們在村口等著，自己一個人往裡走。她心裡裝了兩件事。
陳玄那色痞有沒有缺胳膊少腿，還有寨子昨晚運下來的糧銀有沒有分到位。
走到村中央老槐樹底下，她看見陳玄蹲在那裡，用塊破布擦刀上的血。
旁邊撂著一摞帳冊幾把鑰匙，他臉上還掛著干透的血痂，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一圈村民圍著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擠得密不透風。
「李家的糧倉我已經讓人打開了，今天上午排好隊，一家一戶按人頭領。」
陳玄淡淡說道，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眾人耳中。
「地契也找著了，等縣裡來人重新核地，按村里人口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以前李家怎麼壓榨你們的，從今天起，沒了。「
人群里先是一片安靜，然後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擠到前面來，兩隻枯瘦的手拉住陳玄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陳娃子……你……你真是咱們行山村的恩人啊……「
陳玄把刀往地上一擱，反手扶住老婦人的胳膊：
「嬸子，恩人談不上，我就是把該還的東西還給大家。大家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懷裡孩子被嚇到了也跟著哭。
周圍的人沒人笑話她，好幾個人眼眶都紅了。有個老漢攥著拳頭半天沒說話，最後重重地咳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陳玄站起身，朝人群擺了擺手：「行了，都去領糧吧，別堵在這了。家裡沒勞力的排前頭，先緊著孤寡戶。「
人們這才慢慢散開，往糧倉那邊走。
有走得快的，有走得慢的，有人回頭看了陳玄好幾眼，有人走一半又折回來沖他鞠了個躬。
陳玄沒攔也沒躲，就那麼站著。
葉蓉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心裡翻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認得的陳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色痞，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登徒子，可眼前這個人蹲在泥地上、滿身血污地跟老農婦說話的樣子，讓她覺得比什麼都真實。
她走過去，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腳後跟：「喂，色痞，你這邊完事了？「
陳玄抬頭看見她，咧嘴一笑：「蓉妹來了？山上怎麼樣？「
「十五個弓箭手，一個沒跑掉。「
葉蓉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你那破陶罐還挺好使的。「
「那叫炸藥。」陳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上下掃了她一眼，「你沒受傷吧？「
葉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哼了一聲：
「本姑娘好得很。倒是你，臉上全是血，也不擦擦，跟個殺豬的似的。「
陳玄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結果把幹了的血痂蹭得滿臉都是，比剛才還難看。
葉蓉盯著他那張花貓似的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圍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老槐樹底下就剩他們兩個。
陳玄收起笑容，正色問了一句：「山上弟兄們怎麼樣？「
葉蓉臉上那點笑意也收了回去。「死了兩個，傷了六個。輕傷的都包上了，重傷的那個四當家在看著，也派人去鎮上請郎中了。「
陳玄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撫恤的事我來辦，從李家銀庫里出。不能讓弟兄們白死。「
葉蓉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陳玄，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陳玄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就是幫我們金蛇寨，殺李家和王家，給村民分糧分地。」
葉蓉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本來可以帶著你媳婦遠遠地躲開這一切，為什麼要摻和進來？「
陳玄想了一會兒，把刀往腰裡一別。「我這個人吧，看不得好人受欺負，也看不得壞人得意。「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再說你們金蛇寨的姑娘長得這麼好看，我不得多待一陣子？「
葉蓉抬起腳就踹，嘴上罵著：「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陳玄往旁邊一跳躲開，正色道：「行了說正經的。李家這邊東西不少，糧食夠整個村吃半年，銀錢我得留一部分給弟兄們撫恤治傷，剩下的我打算在村里建個倉庫統一管著，防止再有人像李家那樣獨吞。「
葉蓉眼睛亮了一下：「你想在行山村紮根？「
「不然呢？「陳玄反問，「寨子雖然隱蔽，總不能一輩子躲山里。行山村有地有水源，離縣城也不算遠，只要把這裡經營好了，咱們就有了正經的立足之地。「
葉蓉沒說話，但心裡翻湧得厲害。
她能感覺到，陳玄想的不只是打打殺殺劫富濟貧，他是在認認真真琢磨以後的事。
這個人的腦子裡裝的，跟她以前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照過來，照在前方的空地上，灑下一大片光輝。
遠處的糧倉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有人扛著布袋咧著嘴笑，孩子們追著狗跑過田埂，笑聲在村子上空飄來飄去。
陳玄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那片熱鬧，臉上沒什麼表情。
葉蓉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葉蓉輕輕說了一句：
「你這邊弄完了，回寨子裡看看吧。採薇一晚上沒睡，在等你。」
陳玄嗯了一聲，抬腳就往山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蓉妹。」
「幹嘛？」
「謝謝。」
葉蓉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謝謝弄得一愣，不明所以。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陳玄已經走遠了。
葉蓉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陽光之中，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她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