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極樂世界
姜陌抱著鮮血淋淋的孩子走來出來，他手上，還提著一條斷臂。
孩子昏死過去，歪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極其微弱，他這一閉眼，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雲鈺舉著和尚，掃了一眼，她的眼中沒有感情。
這是鬼和人的本質差距，雲鈺平常說話的表情是極為詭異的，比如她口中說著撒嬌肉麻的話，但她那雙瞳孔中始終毫無感情。
可以理解為她的一切行為都在模仿人，但哪怕她模仿得再像，她也是鬼，在這個世界屬於異類。
她問道:「小老闆，咱們接下來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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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陌將孩子遞給她，讓她抱著，他淡淡道:「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活著嗎？」
雲鈺面無表情地接過孩子:「關進酒館，和小老闆你一樣，用鬼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生命，不過他一旦接觸鬼的力量，最多也就只有幾年壽命」
只有幾年的壽命嗎？
這無疑也是一種方法，總比現在死了強。
這孩子，現代醫學絕對救不活，他長嘆口氣，還是先讓張霞夫妻二人見一見孩子吧。
「走吧，去鎮上」
天空陰暗無比，影響範圍已經大到難以置信的地步，周圍的幾個鎮全都受到了波及，受到影響的人最低都得有數萬人。
外圍其實還好，陰氣並不濃郁，並且已經停止了擴散，許多人頂多生場大病，壽命縮減一點。
距離吳家村最近的南林鎮算是影響最大的，灰暗，陰冷的霧氣瀰漫，所有人都被陰氣籠罩。
植物全部枯萎，凋零，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死寂。
原本熱鬧的街道，變得雜亂不堪，街道上全是人，但卻出奇的靜。
他們神色木訥，呆滯地在街上走著，像行屍走肉
他們的意識都被鬼困住了，在幻覺中，他們都過上了夢寐以求的日子，沒有痛苦，沒有勞累，沒有飢餓和遺憾。
這也是普通人這麼容易中幻覺的原因，他敢保證，如果告訴別人能讓他們過上夢想中的生活，但代價是死亡，很多人都會願意。
姜陌現在可以將他們的意識給拉回現實，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現實世界中過了一天，可能他們在幻覺里已經過了幾十年。
他們已經過了幾十年的美好生活，或許家財萬貫，或許家庭美滿，或許至高無上，只要你想，幻覺都可以做到。
現在將他們的意識拉回來，沒幾個人可以承受得住夢想和現實的巨大落差。
在清醒的瞬間，必然非傻即瘋，更別提有很多人，根本不願意醒來。
他們的命，救不回來了。
「阿彌陀佛，貧僧讓他們脫離了世俗的一切痛苦。」
「啪」
姜陌一耳光打了上去，對於這個和尚，他可是有著滔天恨意，他聲音很冷:「閉嘴」
和尚嘴角帶血:「你們只是不敢承認罷了，是我，我讓他們去往的極樂淨土！你看看他們，哪還有世俗的痛苦?」
「由小部分人承擔的痛苦，給所有人開啟通往極樂世界的大門，我有什麼錯?」
姜陌走到他面前，冷聲問道:「我倒是要問你，這個男孩，你為什麼會把他帶到吳家村?」
和尚笑了笑:「他和貧僧有緣，他註定是承受痛苦的人，我給了他這個機會。」
「是我賦予了他有意義的人生，一個人的痛苦，可以讓一百個人前往極樂世界，這樣的人生，難道沒有意義嗎？」
「是啊，那你先體驗體驗痛苦吧」
姜陌懶得聽他在那裡胡扯，等他的精神崩潰，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說著，他強行使用鬼的力量，將他拉到幻境中。
和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恐，他很清楚姜陌要幹什麼，但他卻無法反抗，只能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虛幻。
他瞳孔散開，目光緩緩變得呆滯，隱隱間，他似乎聽到了姜陌冰冷的聲音。
「吳家村村民所承受的痛苦，將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我建議你好好地感受我親自為你編織的世界，可千萬不要辜負我的好心。」
和尚抽搐幾下，突然垂下頭，他的意識，已經被拉到了幻境之中。
做完一切後，姜陌猛地吐了口血，他的血變得沒有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腐臭的味道。
面無表情的從和尚身上收回目光，他繼續在街道尋找著，終於，在街道的盡頭，姜陌找到了張霞夫妻二人。
他們坐在長椅上，張霞蜷縮著身子，蜷縮著睡在丈夫腿上，身上蓋著丈夫的衣服。
兩人都睡得很沉，但臉上卻掛著一絲幸福的笑容，像是在做著美夢。
他們身上潮濕，周圍霧氣瀰漫，陰風寒冷刺骨，凍得他們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臉頰兩側，都出現青紫色的凍傷。
他們快被凍死了，但此刻姜陌卻猶豫了，他們也中了幻覺，在幻覺世界裡，他們是幸福的，真要把他們拉回現實世界嗎？
他們精神和身體本就處於崩潰的邊緣，如果讓他們清醒過來，當他們見到自己兒子這幅慘烈的模樣，他們會怎麼辦？
男孩還在昏死中，而且很大概率不會再醒來，他們見的這一面會有意義嗎？
他沒著急下決定，而是選擇坐在另一個長椅上，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吸入口中沒有煙味，有的只有陰風的腐臭味道。
這短暫的休息，也算是讓他快要到達極限的身體得到一絲緩解了。
他現在已經很累了，身體重傷未愈，剛才又強行使用鬼的力量。
而且在幻覺中，他體驗了無數的死法，剝皮，烹煮，啃食，各種疼痛，在他身上全都施行了一遍。
當時的痛苦和絕望的記憶他已經模糊許多，可即便如此，他的精神也被折磨得殘破不堪。
雲鈺站在身旁，她一手貫穿著沒有四肢的和尚，一手抱著昏死的男孩。
看著張霞夫婦，她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小老闆，我什麼時候可以殺了他們?」
姜陌瞥了她一眼：「等他們醒來見到兒子的五分鐘後。」
「哦」
姜陌淡淡道：「我建議你遵守我們之間的交易。我現在能感覺到，酒館和你建立起了某種聯繫，不要懷疑我的話。」
雲鈺臉上扯起一抹極為僵硬的笑容:「哎喲，小老闆，你把人家當成什麼啦，人家肯定會遵守我們之間的交易啦，你放心好啦，在他們沒見到兒子的五分鐘前，我絕對不會動手噠！」
「那就好」
姜陌丟掉燃盡的菸頭，他緩緩起身，一時間，血氣上涌，他一個踉蹌，差點沒昏倒在地。
揉著眉心，他只感覺到有點頭暈目眩，站在原地緩了許久才好受一點。
是否見兒子，還是由夫妻二人自己決定比較好，他做不了這個決定。
他走到夫妻二人面前，再次使用鬼的力量，強行侵入兩人的幻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