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說誰是賤民
「啪!」
清脆的響聲炸開,吏卒原地轉了兩圈,跌跌撞撞往後退去。
似乎被唐銘抽懵了,那吏卒捂著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你打我?」
唐銘喘了口粗氣,又勾了勾手,那吏卒鬼使神差又往前走去。
「我父乃當朝太傅,梁國公!本官乃新任荒山縣縣令!你說誰是賤民?」
「啪!」
唐銘再次掄圓了臂膀,左右開弓。
更多內容請訪問https://sto55.com
「啪!啪!啪!」
……
一眾吏卒看得齜牙咧嘴,紛紛低頭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
尤其是那兩個將唐銘架出來又把他扔到地上的傢伙,頭低得都快埋進褲襠里了,生怕被唐銘看到。
直到抽得雙臂發酸,唐銘才停下手坐回石頭上,大半天才將氣喘勻實。
至於那個瘦高吏卒,已經被活生生抽成了個胖子。臉腫得足有平時兩三倍大,青一塊紫一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鼻血、口水混著血沫糊了滿臉,地上還散落著幾顆帶血的牙齒,也不知道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過了好一會兒,見唐銘已經換回錦袍,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
趙德海這才硬著頭皮湊上前,臉上堆滿諂媚笑容。
「公子,您消氣了?」
「若是沒別的吩咐,小人就先行告退?」
說話間,他已經悄悄朝手下的吏卒使眼色。
溜!
趕緊溜!
再待下去,誰知道這位爺會不會突然興起再逮著哪個倒霉蛋抽一頓。就剛才那一通大耳刮子,太特麼殘暴了,讓他後槽牙都直發涼。
「等等!」
趙德海聞言,急忙折返回來,臉上重新堆出笑。
「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區區一個荒山縣縣令而已,還不至於讓他如此逢迎,要知道那裡北境出了名的爛攤子,西域商人,土匪,匈奴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有,就是沒有夏人。
所以這兩年光縣令都死了三任,尋常官員若不是犯了重罪或者得罪權貴,怎麼會發配到那種鬼地方去當短命鬼。至於現在,別說縣衙,怕是縣城都找不到了。
若這個新任荒山縣縣令是當朝太傅、梁國公嫡長子呢?雖然剛剛唐銘說唐太傅已經致仕,但那可是唐太傅啊!門生故吏早就遍天下!
這等人物別說他一個小小縣尉了,就算北川郡郡守又怎樣?前段時日跟隨縣令去送壽禮,席間還聽聞郡守吹噓當年在太傅府給唐太傅抄的幾年書的過往。
所以他稱唐銘為公子,而不是縣令。
唐銘神情平淡,指著山民:「這些人趙縣尉是不是忘了帶走?」
山民們聞言,心頭一緊,茫然地看著唐銘,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
林岳更是一臉懵逼,剛剛唐銘話中的意思不是要救他們嗎?怎麼一會兒功夫又跟那個縣尉站到一起了,還要把他們帶走,張了張嘴想問個清楚。
「唐縣令……」
剛出聲,唐銘抬手打斷。
林晚寧眉頭緊蹙,直接對著唐銘啐了一口:「果然還是狗官!」
唐銘沒有理會她,她依舊不依不饒:「哼!狼狽為奸的狗官!都是一個鍋里熬出來的爛粥!」
唐銘回頭,假裝生氣瞪了她一眼。
「寨子裡都是良善人家,怎麼能肆意抓捕呢。」趙德海賠笑道。
「既然不是歹人,還不趕緊給他們鬆綁?等著本官親自動手嗎?」唐銘坐在那裡,盯著他,語氣加重了幾分。
一眾吏卒開始手腳慌亂地去解山民們身上的繩索,甚至還把林岳身上的泥土,臉上的血跡仔細擦了擦。
「公子您看?」說著趙德海就趕忙招呼人離開。
「你們不由分說闖進寨子抓人,還傷了我的救命恩人,總該賠償吧。」唐銘沒有抬頭,摳著指甲,語氣清淡。
聽到這話,吏卒們下意識看向趙德海,趙德海笑容一滯。
「公子說笑了……咱們這些當差的,一個月也沒幾個錢。」
唐銘抬起頭,那目光看得趙德海後背發涼。
趙德海立刻改口,回頭怒罵:
「都聾了?公子發話了,還不把銀錢都拿出來!」
一眾吏卒都傻了,平日跟著縣尉只有搶別人錢的份,什麼時候被人反過來「打劫」過?
雖然滿臉肉疼卻也只得從懷裡、腰間摸出這些時日搜刮來的散碎銀子和銅板。
在林岳的監督下,有人甚至連藏在鞋底的銅錢都摳了出來。
不一會兒,地上便堆起一小堆銀錢。
這個虬須大漢站在那裡嘿嘿直樂,要知道兩枚五銖錢就能換一斤糧食,這看著少說也有萬錢,還不算散碎銀子(一兩銀子兩千錢)。
山民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活了半輩子只見過官差搶百姓,除了賣兒賣女,哪裡見過官差給他們錢?
林晚寧低頭看看地上那堆不斷升高的銀錢,又仰頭看看一臉平靜的唐銘。聯想到剛剛一口一個狗官的罵著,一時之間紅了面龐,趁著沒人注意,踮著腳尖悄悄往後面躲。
吏卒們被林岳搜颳得乾乾淨淨,極不自然夾著腿,趙德海帶領他們正準備離開。
唐銘再次開口。
「等等!」
「公子還有何吩咐?」
這兩個字如魔咒一般,趙德海聽到後,渾身一個激靈,也夾著腿扭轉回來,一臉苦色。
「不過是一些銀錢而已,趙縣尉為何看起來悶悶不樂,眾位兄弟怎麼這般模樣?」
一些銀錢而已?聽聞這話,趙德海直接在心裡罵娘。這堆銀錢能頂得上他們半年多俸祿,剛剛才從幾個寨子裡搜刮來的,還沒捂熱就讓這個煞星全都卷了去,換做是誰能高興得起來。
想是這麼想但又不敢直言,只能小聲抱怨道:「那虬須大漢眼光忒毒辣了一些,連小人藏在襠里的幾塊銀錠都搜了去。」
一眾吏卒頓時朝著林岳怒目而視,很顯然他們都是被掏了鳥的。
損失銀錢也就罷了,那大漢手上的力道忒狠了些……
「公子說讓他們把所有的銀錢都留下,俺做事比較認真……」林岳憨厚一笑。
「林大哥,你也……未免太過分了一些。」
唐銘忍住笑意,肯定是這大漢趁著這個機會在蓄意報復。
「那公子,我們先行離開?縣衙那邊還有公務未曾處理。」
見唐銘沒有說話,趙德海身形一頓,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唐銘指著衣衫襤褸的人群,忽然輕嘆一聲。
「趙縣尉,本官剛到北境,原以為黑山縣官員都是愛民如子的好官,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趙德海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這話不像什麼好話。
唐銘繼續道:「山里天寒,山民衣不蔽體,諸位兄弟卻穿著兩層衣裳,看到百姓受苦,想必諸位心裡也不好受吧……」
此話一出,吏卒們臉都綠了,趙德海眼角瘋狂抽搐。
「公子……這不太合適吧?」
剛想掙扎一句,唐銘輕輕挑眉。
「嗯?」
僅僅一個字,趙德海哪還敢再多說半句,一咬牙。
「脫!」
片刻後。
二十多個吏卒光著膀子站在山風裡,一個個凍得直哆嗦,遠遠看去活像一群沒毛的猴子。
山民們死死捂著嘴,肩膀不停抖動,生怕笑出聲來。
「公子,現在總行了吧?」
「嗯。」唐銘滿意點頭,「趙縣尉果然愛民如子。」
趙德海差點吐血,老子褲子都快保不住了!你還誇我?
「既然公子滿意了,可否放小人離開?」
「趙縣尉著什麼急?咱們初次見面還沒有好好敘舊,莫非是因為本公子被貶了,連趙縣尉也看不上了?」
「唉!」唐銘沉痛嘆息,「也罷,老爹也不是太尉了,物是人非啊,看來真的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啊!」
一頓連消帶打,趙德海那還敢再說一句要走的話,只得彎腰迎合,期待這個祖宗趕緊放過他。
「公子說的哪裡話,這不是折煞小人麼,但有安排,公子儘管吩咐!」
唐銘緩緩走到他面前,趙德海趕緊捂住胸口。
「公子……我就不必了吧……」
唐銘目光落在他腰間佩刀上,伸手輕輕拍了拍刀柄,又開始了喋喋不休。
「山里亂,你的刀不錯,可否贈與本官防身?你也知道,荒山縣如今幾乎空無一人,匪盜橫行……」
趙德海低頭看向佩刀,眼前一黑,這可是朝廷配發的制式佩刀,也是他縣尉身份的象徵。
可看看唐銘,想想太傅,再瞅瞅剛才被抽成豬頭那個倒霉蛋。
如今……哎,衣服都脫了,還在乎一把刀?
趙德海默默解下佩刀,雙手奉上:「公子喜歡,那是它的福氣。」
「既然如此,你們的刀也留下。」
唐銘又指了幾個腰間挎刀光著膀子的吏卒。
那幾個吏卒根本不再去看趙德海,木訥地解開腰刀,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林岳抱著五六把佩刀,看看唐銘,又看看那群光著膀子的官差。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見有人能把打劫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也第一次見到被打劫的人還得雙手奉上。
忍不住低聲感嘆:「這長安來的貴公子......怎麼比土匪還像土匪?」
旁邊幾個山民連連點頭,竊竊私語起來。
直到趙德海帶著眾人走出幾十步,唐銘忽然再次開口。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