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晚寧出事


  大夏承前秦舊制,各郡縣皆設驛館、郵亭,用於傳遞官文與軍報。

  黑山縣驛站建在城西,院牆低矮,門口拴著幾匹瘦馬,幾個驛卒正蹲在台階上啃胡麻餅。

  見唐銘一身錦袍,身後還跟著個身挎腰刀滿臉虬須的壯漢,幾人連忙起身行禮。

  「見過貴人!」

  唐銘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進去。

  驛館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漆味,牆邊擺著成捆竹簡,還有封好的木牘。

  幾個書吏正伏在案邊手持削尖的竹筆,類似於鋼筆的筆尖,蘸著墨汁,在削平的竹片上緩緩刻寫。

  林岳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俺滴娘……寫個字還得拿刀刻?」

  唐銘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帛書,但那玩意兒貴得離譜。一匹上好絲帛,夠長安普通百姓一家吃上半年。除了豪門貴族,誰捨得拿來寫字。

  至於紙……

  唐銘想到這裡就一陣牙疼,前世上學時,他還學過怎麼造紙,在後世造紙技術早已爛大街了。

  無非就是一些細纖維加上滑膩的植物汁液,晾乾,壓實,植物汁液是為了好將紙張分離。

  而且大夏這個時候已經有紙張出現,只不過質地鬆散漚墨很重,且太過於粗糙,根本寫不了字,一般都作為廁紙或者包裝材料。

  穿越後也不是沒想過把紙改良一下,只需要加一些澱粉就行,增加紙張的緊實度。

  可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原因很簡單,文字,自古以來就是貴族壟斷天下的重要手段之一。

  書籍昂貴,竹簡笨重。普通百姓別說讀書,很多人連碰都碰不到。

  這才有了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因為讀得起書,本身就意味著你不是普通人。

  若紙張大規模出現,書籍成本驟降,會發生什麼?

  寒門崛起。

  士族權柄被削。

  天下識字的人越來越多。

  這對於普通百姓或許是好事,可對於他這種豪門勛貴而言卻未必。

  想到這裡,唐銘忍不住嘆了口氣。

  「果然,屁股決定腦袋。」

  前世他總覺得現代學閥跟古代那些門閥世家一樣,死死壟斷知識太噁心。

  可如今自己成了門閥的一部分後……噁心歸噁心,但真香!畢竟沒人會主動砸自己的飯碗。

  哪怕每次寫東西,都得對著這又沉又麻煩的竹簡齜牙咧嘴。

  「貴人要寄信?」一名老書吏弓著腰,小心詢問。

  「嗯。」

  「可否需要代筆?」

  唐銘搖頭:「不必,取空簡來。」

  至於唐銘為何不要半厘米厚書牘,而是要薄薄細細的書簡?還是太笨重了,他只是想寫一些信箋,又不想長期保存。再說了,像麻將蓆一樣厚的書牘,拿在手裡也太沉了。

  很快,幾卷打磨平整的竹簡被抱了上來。

  唐銘接過竹筆,蘸了蘸墨,開始落筆。

  起初還好,可寫著寫著,額頭青筋便開始跳。

  竹簡這東西,根本不是給人用的,一片竹條能寫的字極少,字還不能太大,稍微多寫幾句,就得換下一根。

  偏偏他要寫的東西還不少。

  先是把那死胖子從頭到腳罵了個遍,最後只有一句重點。

  「胖子,速送錢來,本公子快餓死在北境了。」

  寫完後,唐銘想了想,又拿起幾卷空簡,提筆補了幾冊,上面赫然是肥皂製作之法。

  什麼草木灰浸水、濾鹼、熬油、皂化……

  寫的唐銘手腕都快抽筋了,旁邊林岳更是看得頭皮發麻,一直在旁邊喋喋不休。

  「俺現在知道為啥讀書人都瘦了,天天這麼寫,誰受得了。」

  唐銘沒好氣道:「閉嘴!」

  足足小半個時辰他才終於寫完。

  既然北境暫時搞不了,那不如先讓衛胖子在長安折騰,反正那廝有錢有人。

  真弄出來,自己以後還能繼續躺著分錢。想到這裡,唐銘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果然還是搶錢和坑兄弟來錢最快。」

  幾卷竹簡用皮繩捆好後,沉甸甸一大摞。

  林岳伸手掂了掂。

  「這玩意兒真是信?俺還以為是塊門板。」

  旁邊幾個驛卒忍不住偷笑,若是書牘怕是要裝半車。

  唐銘則黑著臉,拿出一枚私印按在封泥上。火漆凝固,太傅府的印記緩緩顯現。

  老書吏一見那印記,臉色頓時微變,態度愈發恭敬。

  「貴人放心,此信會隨官驛一路送往長安。」

  唐銘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對了,若收信之人不給錢,就告訴他,等回長安後,老子親自去衛國公府上吊!」

  ……

  黑山縣城門口,三輛牛車停在那裡,車旁站著那幾個去買糧的山民。

  兩輛牛車上堆滿了麻袋,裡面裝的全是粗糧以及一大包鹽巴,最上頭蓋著草蓆。

  另外一輛牛車裝的是精糧,糧食下面還有嶄新的五副硬弓,十五副軟弓,外加整整三十桶箭矢,甚至連備用弓弦都備好了。

  這些東西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藏在糧袋下面。畢竟私運軍械可不是小事,真讓人看見了,少不了麻煩。

  「不是只要了兩輛車麼?」唐銘對著幾人疑惑道。

  「剛剛來的那幾個吏卒說山路難走,趙縣尉讓多備一輛穩妥些。」瘦瘦的侯三連忙解釋。

  「這趙德海還算懂事。」唐銘輕笑一聲,「不過算盤打得也響,不去當帳房先生,當縣尉虧了。」

  看來趙德海是不打算將那玉佩還給他了。也罷,權作送人情了,說不好以後還要麻煩他呢。

  「俺看他都快被你嚇破膽了。」林岳咧嘴笑道,轉頭又對幾人繼續嚷嚷。

  「你們是不知道,俺剛去縣衙時,那狗官看見俺,腿肚子都在哆嗦。估摸著還怕俺也去掏他褲襠。」

  「哈哈哈哈!」

  唐銘嘴角一抽:「你以後少干點這種缺德事。」

  「俺那不是辦事認真麼……」林岳一臉委屈。

  唐銘沒有理他,往車轅上一躺,幾人趕著三輛牛車往清溪寨的方向而去。

  這一趟出門不僅買回了足足大半年的糧食,還得了許多弓箭,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一路上,林岳總心心念念想去摸那油布下面的弓矢。

  「乖乖……」

  「俺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能有這玩意兒。」

  「瞧你那點出息。」唐銘白了他一眼,繼續閉目養神。

  這些只不過是普通的角弓,有效射程也就五十到一百步,遠遠比不上制式軍隊裡的鐵胎弓。但在北境,相較於大部分獵戶用柘木或者竹片做的單體弓已經足夠用了。

  若是鐵胎弓就算借趙德海十個膽子也不敢賣。

  林岳嘿嘿直笑:「俺以前用的柘木弓還是俺爹留下來的,弓弦都快爛了。」

  說著,忍不住伸手抽出一張硬弓,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正經軍弓。

  弓還沒上弦,他試著彎了一下。

  「好弓!這玩意兒俺能一箭射穿野豬!」

  林岳坐在牛車上,黝黑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色:「石頭他們幾個若是瞧見咱們拉回這麼多糧食還有這些弓箭,得高興瘋了。」

  「唐縣令,俺一直想問,你們長安的貴人,天天都吃啥?」

  瘦瘦的侯三正趕著牛車,忽然開口問道。

  唐銘想了想:「羊肉、鹿肉、炙鵝、鯉魚羹……」

  「還有胡餅、蒸餅、糖酪……想吃什麼吃什麼。」

  侯三聽得眼睛都直了:「天天吃肉?!」

  「差不多。」

  「俺滴娘……」

  侯三倒吸一口涼氣,認真地感慨:「別說吃肉了,俺要是能天天吃上片湯就好了。」

  「放心吧,跟著本公子混,以後絕對能天天吃上肉!」

  「俺現在越來越覺得,跟著唐縣令,指定有大出息。」林岳冷不丁開口道。

  「你想有什麼出息?」唐銘問道。

  「俺以後想當大官!」

  「多大?」

  林岳想了半天:「至少得天天吃肉!」

  「哈哈哈哈!」

  牛車緩慢地行走在山間的小路上,幾人就這樣鬨笑著。

  臨近清溪寨,林岳又低頭偷偷摸了摸懷裡的飴糖包。

  這是唐銘特意買的,為了犒勞這幾日林晚寧起早貪黑的進山尋找寨民。

  自家妹子從小就喜歡吃甜食,可自從來到這裡,別說飴糖了,就算是飽飯都沒吃過幾頓。

  想想待會兒妹子看到飴糖肯定會開心的跳起來,林岳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心裡有些發暖。

  這世道雖然爛透了,可這位唐縣令真是個貼心的人。

  牛車離清溪寨越來越近,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可唐銘卻漸漸皺起眉頭。

  「不對勁,太安靜了。」

  他們去黑山縣城買糧,寨民們應該在山下等著接他們才對,可現在一個人影都沒發現。

  林岳和侯三幾人似乎也是發現了異常,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怎麼會沒有人接呢?」

  侯三跳下車來,四處張望。

  話音剛落,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岳立馬將手中的角弓上弦,伸手就要往箭袋裡去摸。

  「林大哥!」

  「是林大哥回來了嗎?」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往牛車跑來,後面還跟了一隊手持柴刀,獵叉的寨民。

  「林大哥,唐縣令……」

  「出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