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攻山
「晚寧……晚寧和田大叔讓鷹嘴寨的人抓走了!」
「石頭,你說什麼?!」
林岳跳下牛車,懷裡的飴糖包掉落在地上。
石頭大口喘著粗氣。
「俺今天跟晚寧一起進山打獵,在官道旁碰見一夥流民,看他們可憐,就想著一塊帶回寨子,跟咱們一起去荒山縣,結果半路撞上了鷹嘴寨的人!」
說到這裡,石頭臉色難看起來。
「那幫畜生非說那些流民是他們抓的,還想搶人!晚寧氣不過就跟他們打了起來,俺跑回來報信,正準備帶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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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咋辦啊?鷹嘴寨那幫畜生可不是好東西!手底下的人比黑風寨還狠。」
旁邊幾個山民也滿臉焦急,山匪抓女人無非兩個目的,要麼玩,要麼賣。
可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們所能接受的。
「晚寧要真被帶回寨子……」
後面的話沒人敢說,氣氛一下壓抑下來。
「陳獨眼欺俺太甚!俺去宰了他們!!」
林岳背上弓箭,提著刀便要往山里沖。
「你們兄妹二人平日裡沒少幫扶俺們,俺也去!」侯三也抄起刀緊隨其後。
「俺也去!」
「還有俺!」
一時間,站出來三四十個手持獵叉柴刀的山民,嚷嚷著要跟林岳去救人。
「站住!」唐銘喝住他們。
「唐縣令!你別攔著,俺們要去把晚寧他們救回來!」
「鷹嘴寨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你們這樣衝過去除了送命,能有什麼用?」
「可……哪怕是死,俺們也要跟那群山匪拼了!」
唐銘緩緩抬頭,看向群情激奮的眾人。
沒想到前幾日還在趙德海面前唯唯諾諾的山民們,此刻竟然會為了林晚寧團結一致要去跟山匪拼命,可見林家兄妹二人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你們想送死我不攔著,但是你們要是想救人那就聽我的!」
自從來到北境後,唐銘都沒發現自己的性子慢慢發生了變化。
若是以前,不等石頭說完他就已經提著刀沖了出去。畢竟「長安焚舟侯」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否則也不會一句話同時得罪大夏最尊貴的兩個人。
「還是先說說鷹嘴寨的情況吧。」
聽到唐銘平靜的語氣,林岳也漸漸冷靜下來。
「那鷹嘴寨的大當家叫陳獨眼,是個逃兵。當初俺跟他一起收攏了一夥流民,在十里外鷹嘴山的半山腰建了個寨子。可惜這傢伙心術不正,光想著打家劫舍,沒多久俺就跟他鬧翻了,帶著妹子來到了清溪寨。他也知道俺在這裡,也找過很多次麻煩。前段時間鷹嘴寨二當家孫麻子來過一趟,要拉俺上山,俺沒同意,將他臭罵了一頓……」
「肯定是因為俺不願意上山才把晚寧和寨民抓走了!」
沒想到林岳居然還與鷹嘴有著這般淵源,不過唐銘可沒心思聽他們的過往,脫口打斷他。
「那邊地形如何?」
「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條山道能上去。寨門外還有木柵和瞭望台,平日夜裡都有人守著。」
「不過……不過俺知道還有一條隱秘的小路可以繞過這條山路從山頂直接進寨子裡,就是不太好走。」
「鷹嘴寨有多少人?」唐銘接著問。
「去年的時候聽說那寨子裡差不多有百十人,在陳獨眼的調教下訓練有素。」
聽完林岳的描述,唐銘微微眯眼,百十號頗有調度的山匪加上地形優勢,這鷹嘴寨還真不好打。
不好打可也沒到打不了的地步,尤其他們剛弄到弓,還有一條可以直通山頂的隱秘小路。
想到這裡,他目光緩緩落在牛車上的油布。
「寨子後面呢?」
「後面有片老松林,平時沒人走那邊。」
那個回來報信的山民石頭連忙道,聽完,唐銘眼睛亮了一下。
「老松林……現在山裡干不干?」
「干!」石頭立刻道,「都快一個月沒下雨了,林子裡全是干松針。」
林岳迅速反應了過來:「唐縣令,你是想放火燒寨子?」
唐銘緩緩點頭:「不過不是燒寨子,是嚇他們。」
原本亂成一團的山民,不知不覺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銘的身上。
這個從長安來的貴公子,正趁著明亮的月色,蹲在地上手持樹枝畫著鷹嘴山地勢。
「咱們寨子現在能動的人有多少?」唐銘忽然抬頭。
侯三連忙道:「算上俺一共三十二個青壯,還有一些半大小子和老獵戶。」
唐銘點點頭:「夠了。」
三十二個人就夠了?
對面可是鷹嘴寨!這一帶最大的狠匪窩,足足上百號人呢!
可不知為何,從唐銘嘴裡說出來,卻偏偏讓人心裡莫名安穩了幾分。
唐銘算了算路程,大概估摸了一下時間,繼續開口:「石頭!」
「你挑兩個腿腳最快、最熟山路的人,趁著月色繞到後山松樹林裡。」
「記住,進入松樹林後立馬點火!火勢越大越好!」
石頭連忙點頭,立馬帶著兩人回到寨子裡去拿火弓和木燧。
「侯三!」
「你帶幾個人,把牛車上的弓弩全都卸下來,集中所有青壯和會射箭的寨民,剩下的人讓他們先把牛車拉回山上。」
隨著唐銘一聲聲安排,眾人忙活起來,可整個清溪寨總共也才湊出七個會射箭的。
其中真正能拉開硬弓的,只有林岳和另外兩個獵戶,其餘人大多只是會用。
唐銘手中樹枝一划,在地上重重點了點後崖位置。
「後山全是老松林,又幹了一個月。一旦燒起來,火光半座山都能看見,鷹嘴寨的人第一反應一定是後山失火。」
「他們會慌,會亂,會往後寨跑。」
「林岳,你帶上所有會射箭的寨民,從小道摸上去後立刻搶占高處,等後山火勢一起。」
唐銘手中樹枝猛地一點瞭望台的位置。
「誰敢冒頭,先射誰!尤其優先射那些喊得最凶、跑得最快的人。」
「不要捨不得箭,箭射完之前,不准近身拼命!」
林岳盯著地上粗糙的鷹嘴寨地圖,若有所思。
放火製造混亂,弓箭壓制寨門引起恐慌,趁亂奪寨!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仗還能這麼打,不是硬拼,而是嚇,是亂,是借勢殺人!
「俺明白了!」林岳重重點頭。
唐銘眼神驟冷:「記住,你們不是去救人的,是去殺人的!」
「匪一亂,膽氣就沒了,只有他們亂了,晚寧才有機會活。」
「俺一定把大伙兒都帶回來!」
唐銘沒有接話,繼續安排。
「侯三,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守山道。待會兒山上一起火,咱們就從正面沖!」
侯三聽得頭皮發麻:「沖……沖寨子?」
唐銘抬頭看了他一眼。
「剛剛不是你嚷嚷得最厲害麼,怕了?」
侯三臉色漲紅:「俺不怕!要不是丫頭俺早就沒命了,只要能把丫頭救回來,俺拼了命都值!」
「官府天天追著俺們到處躲,山匪又來欺負俺們,這種窩囊日子俺們實在過夠了,既然他們讓俺們活不下去,還不如跟這群狗日的拼了!」
「對,俺也爛命一條,還不如跟轟轟烈烈跟這群狗日的干一場!」
唐銘忽然伸手:「弓!」
旁邊一個獵戶愣了一下,連忙遞上一張剛上好弦的硬弓,那弓足有七斗,尋常人拉開都費勁。
誰知下一刻,唐銘抄起一支箭矢,左手持弓,右手扣弦,那張硬弓竟被他穩穩拉成滿月!
「咻~」
箭矢直直地插進黑夜中,咔嚓一聲,樹枝應聲而斷!
喧囂的眾人瞬間安靜起來,尤其侯三,更是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俺的老天爺……唐縣令居然會射箭?!」
林岳也驚住了,這個從長安來的孱弱公子哥兒竟然能拉開七斗硬弓!
唐銘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輕淡說道:「大夏勛貴子弟,自幼習君子六藝。」
「騎射,本就是必修!」
即便是只會喝酒逛清館的衛胖子,在樂、數方面也頗有造詣。再說了,他老爹唐太傅那可是投筆從戎封狼居胥的狠人。
唐銘當眾突然露這一手當然不是為了向眾人顯擺,而是立威!讓眾人信服!
沒辦法,如果沒有強大的震懾力,統一的行動,這麼一群沒有接受訓練又衝動孱弱的山民很難形成戰鬥力,也不會心甘情願聽他指揮。
「都記住!今晚不是拼命,是殺人!誰先亂,誰先死!所以……」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冷冽。
「都把心給我穩住!你們跟著我,聽我命令,不許亂,不許說話,不許退,違令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