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頭幹得不錯
長安,梁國公府,書房。
一道黑衣人悄無聲息出現在唐淵身後。
唐淵身著素衣,一掃往日的老態龍鍾之之像,面容清癯,鬢邊雖已見星點斑白,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銘兒那邊如何了?」
黑衣人拱手彎腰:「近些時日,公子似乎過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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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淵沒有說話,黑衣人繼續開口。
聽到唐銘自從踏入北境接連遭遇了劫殺,僕從死盡,淡金馬被廢,最後被清溪寨寨民救下。唐淵手中的竹簡被捏得嘎吱作響,竹簡竟然隱隱開裂。
「好在銘兒沒有生命危險。」唐淵鬆開手中的竹簡,「繼續說。」
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繼續說道。
聽到唐銘喝退趙德海,逼著一群吏卒脫得只剩下大褲衩子,這個在朝中以穩重著稱的前太傅竟然不顧形象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不虧是我兒!」
但又聽到唐銘帶人去攻打鷹嘴寨,唐淵又緊緊握起手中的竹簡。
「要不要給曹諾通個氣?」黑衣人猶豫了片刻問道。
「不必!區區一個匪寨,銘兒自然有這個能力,你們暗中保護即可,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不必暴露身份。」
「諾!」
「你剛剛說他去黑山縣驛站了,可能帶來什麼話沒有?」唐淵轉過頭了,柔聲問。
「這……」黑衣人顯然沒有準備,硬著頭皮繼續說,「公子寫信給衛國公家的衛敖,找他要錢,還說要是不給就……」
「就去衛國公府上吊……」
「哼!這混小子,也不知道問候一下他老爹。」
……
事情牽扯的太多,也不是唐銘能夠觸及的,他現在最重要的是能夠在北境,在荒山縣紮根。
所以唐銘感興趣的不是這次搶了土匪多少錢,而是石頭怎麼算出來有那麼多五銖錢的。
要知道十萬貫就算讓他數上一天都數不完。
「你怎麼知道這些錢是十萬貫?」唐銘問。
唐銘話一出,林岳和侯三也來了興趣。
「就是,你莫不是誆騙我們?」
「俺石頭是那種隨口胡謅的人?」
石頭不滿的看了一眼二人快速說道,生怕猶豫了一刻二人不信。
不知道剛剛還一臉嚴肅的唐銘,思維怎麼突然跳脫上問起他怎麼得出有這麼多些錢上。
疑惑歸疑惑,還是老老實實說了他的辦法。
「俺先找幾個人,每個人挑十貫錢,稱一下重量。再挑出一百枚銅錢,挨個稱出每個銅錢的重量,最後把所有的錢都稱一遍,俺就知道了大概。」
「可咱們又沒有稱……」侯三等人還是沒聽明白。
「笨!要什麼稱!」石頭指著地上的大大小小綁著繩子的木棍,侯三幾人仍舊撓著頭。
唐銘瞬間就明白了什麼意思,原來石頭做了個簡易的天平。
「石頭幹得不錯!」唐銘讚許道。
「還是唐縣令懂俺。」石頭嘿嘿直笑。
「石頭,你這種方法是跟誰學的?」
唐銘也來了興趣,北境這種流民遍地,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竟然會有懂術數的人才。
石頭一臉不好意思:「沒有人教俺,俺餓怕了,每天都把粟米餅掰碎了每天都琢磨著怎麼吃才能吃飽,他們都笑話俺愛算計……」
「以後不會再讓你們餓著肚子了!」唐銘重重拍了拍石頭的肩膀。
「那這些銀錢咋辦啊?」
侯三嘴唇顫抖著,原本以為上次「打劫」趙德海的銀錢已經夠多了,今天更是從鷹嘴寨成車成車的往回拉糧食。
可此時面對堆滿地窖成箱的銀錢,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竟然有些發慌。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都交給唐縣令處置了!難不成你還想分了?」石頭一臉正色。
「俺又沒說要將錢分了……」侯三小聲囁嚅道。
「唐縣令,這些銀錢俺們可一分都沒動。寨子裡的兄弟都說了,上次您保著寨子度過一劫,又去買了那麼多糧食。這次您不僅帶著俺們救回了晚寧和許多兄弟,還帶著俺們打下了鷹嘴寨,還得了這麼多的糧食,這些糧食和銀錢理應都交給您處置。」
眾人紛紛點頭,沒有一個人面露不舍。他們雖然窮,雖然長期吃不飽飯,但是他們清楚這個才相處了幾天的年輕人才是在亂世里真正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這一番話說的唐銘心底湧起一陣感動,沉吟了片刻,倒是沒有拒絕。
「你們幾個先把鷹嘴寨的糧食和這邊的銀錢全都清點好運回寨子裡,以後這些錢糧就是咱們去荒山縣的立命之本。」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去荒山縣。」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因為之前唐銘承諾給他們發戶籍,分土地。有了戶籍跟土地他們就再也不是被官府隨意驅趕買賣的流民了。
看著滿臉期待的眾人,唐銘抬手壓了壓。
「先不著急,這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呢。」
唐銘神色凝重,眾人也都收斂起了笑意,儘管這一次攻下鷹嘴寨收穫巨大,可是許多人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林縣尉,先說一下傷亡人數。」
「這次咱們一共來了三十二個人。」
第一次聽到唐銘不再稱呼他為林大哥,而是林縣尉。林岳滿臉凝重,小心說著。
「八個受傷嚴重,死了五個……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帶著傷……」
說到最後這個粗糙的漢子聲音越來越低,院子裡都低著頭沒有人再說話,氣氛一下子沉悶到了極點。
像他們這種只有百十人的寨子,總共青壯加起來也才三十來個,這一次直接就折損了近一半,戰損比幾乎達到了一比二!
這還是在鷹嘴寨那群山匪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又加上有七把弓箭壓制。要不是唐銘計劃精妙,別說攻下鷹嘴寨了去救人了,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回不來。
雖說打了打勝仗,可終究是死了許多人,那些重傷的兄弟怕是也難有能挺過來的。
「都記下來了?」唐銘沉默了片刻。
「都記下來了,重傷的兄弟和屍體都送回了寨子。」
「既然剛剛你們都說所有的錢糧讓我分配,認我做這個荒山縣縣令,那麼……」唐銘看了一眼沉默的眾人,頓了頓。
「凡是昨日參與剿匪者無論有沒有人受傷每人五十貫錢,凡重傷者每人再疊加一百貫錢,凡陣亡者每人再疊加二百貫錢!有兒女者,荒山縣衙撫養成年,有父母者贍養終年。」
話音剛落,原本沉溺在悲痛中的眾人,猛地抬起頭,十幾雙紅腫的眼睛齊齊盯著唐銘。
林岳上前邁了半步,嘴唇翕動了半天。
「唐縣令,這……」